【宋文柏番外】共罪1(回忆篇)
作者:
哈次哈次 更新:2026-01-15 15:38 字数:2813
“你的成绩很出色。”
坐在中间的主面试官翻着简历表,体能、战术、理论均名列前茅,还未毕业,便能拿到院长的评语——“冷静、自律、具备卓越的职业潜力。”
这样的全优警校生来做狱警未免大材小用。
正中央的面试官从文件上抬眸,眼白发黄,却瞳孔很黑,目光凌冽,从上到下,审视着与他对立而坐的年轻男人。
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在其他学生还在犹豫踌躇时,这位全优生目标十分明确,提早申请狱警职位。
狱警稀缺,有这样优秀的新生力量进入该是好事。主面试官的眼尾沟壑深浅不一,喜怒不形于色,“我们的记录显示,在押犯人张彪几人与你有过一段痛苦的过往,请陈述你对此事的了解,以及你为什么选择申请在本监狱工作。”
话落,两侧的面试官面面相觑,身体向前,隔着正中间的位子窃窃私语,而端坐的年轻男人面不改色。
“是的,长官。我了解那段过去,但那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并不是我职业生涯的全部,我申请来这里,是因为我深入研究过本监狱的安全管理体系,我相信这里能将‘安全’与‘改造’真正结合。”
“我的个人经历让我比任何人都更理解失去秩序和公正的后果,也更渴望在一个能维护秩序的地方工作。”
语气平稳,陈述过往经历时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字句流畅得像是在念提前准备了许久的稿子。
原本还在交谈的两位面试官停了下来,不时微笑点头,只有主面试官依旧面无表情,最后个人档案被合上。
“你很优秀,但是很抱歉,我们不能录用你。”
阴湿的安城白雾缭绕,摇曳蓝火短暂燃起又熄灭,宋文柏靠在墙边,口中呼出的是比浓雾还要苍白厚重的长烟。
宿舍门被推开,窗帘被风吹起一角,林博梁刚进门就看到阳台门后的侧影,他安静地来到阳台,两人隔着点距离,但秋风萧瑟,吹散的长烟扑面而来。
林博梁什么都没问,反而伸手向宋文柏要了根烟,卧底训练是一种规训,他需要变成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最近刚学会了抽烟。”
林博梁抬了抬手里的烟,笑着解释,宋文柏怔了一下,半晌才点头,“嗯。”
林博梁对这些东西不上瘾,烟抽得很慢,全为卧底潜伏需要,接着林博梁侧目看了一眼宋文柏,他知道,宋文柏没有烟瘾,只是排解。
这口气要是出不来,人是会憋死的。
香烟快要燃尽,林博梁才说, “事情不顺利?”
宋文柏无话,林博梁也不再问,灭了烟转身回屋,“早点休息。”
这次宋文柏没应,喉中是尼古丁的苦涩,今天的狱警面试不是他第一次被拒绝,他早有预料,可心情却始终无法平静。
多么可笑,宋笙无辜惨死,他十年以来没有一日安宁,而这些都抵不过杀手凶手的“人权”。
安城雾气一夜未散,幽蓝天际泛起白色,独自在空旷操场晨跑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漫步于湿润的草坪上,从操场一边走到另一边。
晓雾裹着吵闹声,学生慷慨激昂,断断续续,由远至近,宋文柏擦掉滑至下颌的汗珠,驻足凝视着被高举的红色横幅,以及越来越长的游行队伍。
叁天前,安城高架桥发生一起严重车祸,起因是酒后驾驶,最后八死四伤,而凶手,是一名警校生。
这场游行示威,是悼念,也是宣告。
后背的汗已经干透,运动后的热气在渐凉的空气里消散,宋文柏没有加入这场游行,拉上冲锋衣的拉链,衣领盖住下半张脸,转身走向远离人群的寂静后林。
警校生身份特殊,最终这场游行以失败告终,组织游行的四名学生被警校开除,惨败的结局像是给这座本该维护公平正义的学校蒙上层阴霾。
计时表被按下,宋文柏有条不紊,快速装好枪后背手站立,计时表滴滴答答,倒计时快要走尽时,宋文柏才看向满头大汗的林博梁。
“停!”
精瘦的男人握枪的手一颤,袁启峰粗长的眉毛皱着,“阿梁,你怎么回事?”
林博梁哑声回道,“抱歉。”
袁启峰像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指着栅栏墙外,厉声斥责,“难不成你也要参加他们的胡闹不成?!”
四周树林环绕,但那愤慨的宣言似是能穿透而来,林博梁嘴角平直,声音还因紧张有些不稳,态度却异常坚定,“袁队,他们不是胡闹。”
袁启峰面色一沉,正欲发作,李斌从后走来,瞥过一直保持沉默的宋文柏,他拍了拍袁启峰的肩膀,又对林博梁回道,“绿林社的人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动摇。”
林博梁哑然失语,卧底训练愈发苛刻,不公犯罪随处可见,精神和身体双重压力下,他不过是苦苦支撑。
可是,他必须学会冷眼旁观,像宋文柏一样。
任凭此刻内心情绪翻涌,林博梁也只能保持沉默,眼神复杂地望向对面的宋文柏,除了抽屉里不断变多的面试失败的信件通知外,宋文柏不为所动,一如往常,对外界不闻不问。
无论是抽烟还是其他,绿林社的一切,宋文柏都得心应手。
他比自己,更适合做一个卧底。
“阿斌,我觉得人选得改改。”
屋内一室寂静,两人对视无言,袁启峰叹了口气,“你确定就是林博梁了?难不成是上边施压了?”
宋文柏和林博梁成绩优秀难以取舍,于是被同时挑选进行卧底训练,说来,真正的大学生活他们才体验了不到一个月,而随着训练时间越长,袁启峰便发现,林博梁稚气未脱。
这并非褒奖,在卧底行动里,林博梁冲动的正义或许会害死他,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宋文柏竟然是陈志贤的儿子。
距离训练结束不到一周,最符合条件的人选并强行叫停。潜伏行动在即,一切准备就绪,袁启峰不是没想过先斩后奏,暗中将宋文柏送入绿林社,到时木已成舟,陈志贤也毫无办法。
“不行。”见李斌如此冷硬,袁启峰急了,“你难不成怕了!”
窗外雷雨阵阵,袁启峰惊觉地望向紧闭的房门,自觉收了声,“是,林博梁确实表现不错,可他的心理素质远不如宋文柏,阿斌,卧底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可得慎重。”
“我不可能让宋文柏做卧底。”李斌态度坚决。
“卧底要无限接近与毒贩的行为模式,这两种身份虽只有一线之差,却有本质区别,就是作为卧底最重要的信念。
“而宋文柏没有。”
宋文柏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空洞虚无,初见时,李斌便觉察出这一点,但正因为他有着和袁启峰一样的迫切,才会在最开始就错误地将他列为卧底人选。
“他是一个没有信念的人,甚至缺失最基本的正义感和同理心。”
李斌不明白宋文柏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警校,选择成为一名警察,可有一点,李斌很清楚。
“像宋文柏这样的人,无论是做警察还是卧底都很危险。”
门外,宋文柏垂眸,冷雨从湿透的帽檐滴落,手中的出狱告知书掉落,白纸被雨水打湿,碎成一片又一片,最后烂在地里。
当又一个雨夜,宋文柏站在巷口,冷眼看着张彪被人打死,在感知到心底阵阵快意时,他突然回想起李斌说的话。
宋文柏觉得李斌没说错,他确实不该做一名警察。
十年前,他如果知道钱能买命,又怎么会隐忍多年。
两万块啊,叁条人命。
而他的母亲,竟然只值两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