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成一件大事，韩小闲走路都雀跃。
  走出茶室店门口，黄朗倚在车边等她。
  “问题解决？”他问。
  韩小闲的脸上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嗯！”
  “这么开心。”
  “嗯！”
  他摊开双手：“要不要抱一下？”
  韩小闲差一点就上前了，但姚老师的话仍响在她耳边——
  “他太明显了。”
  韩小闲单手握拳，抵在他胸口：“你好肉麻啊。”
  “我们不是可以一起出席婚宴的关系吗？”
  “我是去蹭饭的。”
  太阳开始落山了，街上起了风。
  黄朗：“上车吧。”
  车子发动，面板亮起来，蓝牙已连接。
  连的韩小闲的手机。
  韩小闲：……？
  “你开车不听歌吗？”
  黄朗也很疑惑，道：“听啊。可能是连过你的手机了，找到信号就自动又连了。”
  “那也应该优先连你的吧……难不成你的车暗恋我。”
  “哦，那就说得通了。”
  韩小闲和黄朗有相似的幽默感，此处她本可以接“我也喜欢你的车，现在我们两情相悦了，你把车送我吧”，但她又担心黄朗真的说好。
  哪怕对话真的这样发生了，黄朗说了好，按理不过也是句玩笑话。
  但韩小闲会觉得他是认真的。
  黄朗真愿意把车送给她。
  韩小闲没接话，闭着嘴系上安全带。
  黄朗设置好导航，道：“放歌吧DJ小闲。”
  “你有想听的吗？”
  黄朗打上转向灯，把车开上路，在第一个路口就遇到红灯。
  “《太聪明》。”他说。
  韩小闲很轻地笑了下，黄朗感觉好像被猫尾巴挠了手心。
  吉他声从车载音响传出来。
  ……
  “我总是忽冷又忽热 隐藏我的感受
  只是怕爱你的心被你看透”
  ……
  婚宴场地在江边，停了车还要走一段路才到宴会厅，他们到得比预计中早，于是慢慢散步。
  夕阳刚落下，黄昏将城市笼罩，对岸的建筑群浸入暮色，逐渐失去细节线条，而只剩下一个又一个轮廓。点灯了，明亮的地方醒目，暗淡的地方像是不存在，景物全换了张脸，城市也不再是白天的城市。
  江边永远是景点。刚来乙市的韩小闲在当乙大学生前先当了游客，和在开学典礼上新认识的朋友一起来江边看夜景、坐摆渡船，拍过游客照打了卡就算完成任务，倒也并不觉得景色有多美。谈了恋爱的韩小闲和男友再来江边，恋人眼里的光比任何水色光影都漂亮，她惊觉原本在她眼里平平无奇的江景竟能焕发出如此光彩，爱如潮水向海奔流，像她充满激情的黄金年代。
  印象最深是有一场音乐节，主办方奇思妙想地把舞台搭建到了停靠在码头的游轮上，韩小闲拉着男朋友陪她，从下午叁点到晚上九点在人群中随着音乐摇摆，站累了就去江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晚餐是从周边餐厅随便买来的汉堡套餐，韩小闲护着薯条以防被水鸟抢走，着急忙慌吃完，正遇夕阳西下，不远处舞台上的乐队演起了他们所有作品中唯一的情歌，韩小闲捋顺被风吹乱的头发，喝被冰块冲淡的可乐。
  “哇，那边有人在拍婚纱照诶。”她扒在栏杆上张望，“裙子好漂亮。”
  他也看向同一个方向：“这里周围有好几个婚宴场地，他们可能是在拍外景。”
  “在江边结婚啊，景色是挺漂亮的，但也有点无聊吧。”
  “那你想在哪里结婚？”
  韩小闲想了想，不确定道：“旅行结婚吧。不是很想在一大堆亲戚面前作秀。”
  “结婚是作秀？”
  “那种要走全套仪式的很作秀啊，说一大堆其实没多少人会听的话，都只是自我感动。”
  “但有些话只有在那种场合才能说得出来，仪式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自己办，何必在乎其他人怎么看。”
  韩小闲回过头看黄朗，问：“你想办仪式？”
  “可以都办。”黄朗说，“旅行结婚，再搞一个简单点的仪式，只叫最亲近的亲戚朋友。”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韩小闲禁不住构思起他们要去哪里旅行，可以去大草原，绿地蓝天，白西装白纱裙，一定美不胜收，也可以去海边，她穿款式简单的鱼尾裙，朝他身上泼水，一定鲜活生动。
  她不假思索预想的未来中，一定会和黄朗结婚。这样的不假思索令她脸红，于是她支支吾吾转换了话题。
  韩小闲没想过黄朗是认真地在做计划。
  然而再美好的计划没有两人一起执行也只能是泡影。
  她又一次和旧人共同漫步在同一条江边，只是滚滚长江东逝水，爱能如潮水般激荡，也能如潮水般逝去。
  韩小闲闭紧嘴，怕一开口便是叹息。
  可身边人不愿安静。“我们以前在这里看过音乐节。”黄朗说。
  “嗯。我记得效果不太好，江边风大，把声音都吹跑了。”
  “我觉得挺好的，很有气氛。那个音乐节现在在哪里办？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
  韩小闲目视脚下专心走路，好一会儿才说：“已经停办好几年了。”
  她没有去看黄朗的表情，只在又走了十几步之后听见他说：“这样啊。”
  两人来到签到处，韩小闲目之所及全是陌生人，只好紧紧跟着黄朗。
  负责迎宾的是伴郎，大老远就对着黄朗挥手，待两人走近，大声和黄朗说悄悄话：“你终于肯带女朋友来了啊！”
  黄朗一笑置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红包给了伴郎，要来笔签字。
  韩小闲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下了噤声令，没能澄清他们的关系。
  黄朗签了名字，把笔递给韩小闲。她弯下腰，在“黄朗”两个字旁写下“韩晓娴”，余光瞥见他方才给伴郎的那个红包上也用金色的笔并列写着他们二人的名字。
  下一步是去和新郎新娘合影。两位新人站在合影台子上，像两只吉祥物。
  黄朗似乎在同窗间人缘很好，新郎正和长辈说着话也硬是抽空朝他挤眉弄眼。
  轮到他们合影，黄朗站在新郎左边，韩小闲站在新娘右边。
  “你这条裙子也太好看了，而且很适合你。”韩小闲夸赞道。
  “嘿嘿谢谢。”新娘完全是嫁给爱情的精神状态，迫不及待分享幸福，“等下我让我老公把店铺地址发给黄朗。”
  韩小闲第二次没有澄清她和黄朗的关系。
  走完流程，两人到坐席表上找自己的位子，韩小闲发现她不仅在喜宴上有席位，她还有名字。门口的坐席表，圆桌上的宾客名牌，都有她的名字。“韩晓娴”，毫不含糊的她的大名。
  婚宴现场所有布置都需要时间制作，所有宾客名单和座次表怎么都得提前一周给到婚庆公司。
  黄朗在好早之前就把韩小闲的名字报给新人了。
  他没想过带别的人。
  韩小闲有自知之明，她今天来就是扮演黄朗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她穿过，为了老朋友在兄弟面前的面子再穿一晚上本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黄朗把这件事变难了。
  他不止想要韩小闲扮演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