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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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且 更新:2026-02-13 13:44 字数:3729
推开套房的门,一阵温暖湿润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不是酒店里那种标准化的香薰,而是母亲惯用的、带着佛手柑与檀木气息的浴球味道,那是她记忆中“家”与“安心”的味道。
乐如棠正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条蓬松的浴巾。见女儿进来,她眼中立刻漾开柔软的笑意,走过来轻轻揽住薛宜的肩,将她往浴室方向带。
“水给你放好了,温度刚好。”乐如棠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她指了指浴缸边迭放整齐的衣物,那是薛宜在家时常穿的旧睡衣,棉质的,洗得柔软熨帖,“衣服就搁这儿,都是你从前穿惯的。慢慢洗,不着急,洗去一身乏气才好。”
她说着,抬手替薛宜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又自然。浴室里雾气氤氲,暖黄的灯光下,水面浮着几片舒展的干花瓣,热气袅袅升起,将镜面也蒙上了一层朦胧。这方小小的空间,被母亲布置得舒适妥帖,像一处温柔的茧,正等着远归的人沉浸其中,将所有的疲惫与风尘都融化在这温热的水里。
“妈,”薛宜的声音隔着氤氲的水汽传来,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你在门口陪我好不好?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这语气让她一瞬间像是回到了薛宜小时候,怕黑的小女孩总是这样央求她守在浴室门外。
“好,妈就在这儿。”乐如棠应得没有一丝犹豫,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哪儿也不去。”她转身从一旁搬来那张铺着软垫的贵妃凳,轻轻放在磨砂玻璃门边。浴室的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温热的水汽和女儿的声音便从那儿丝丝缕缕地透出来,将她温柔地包裹。
乐如棠侧身坐下,姿态依旧是从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门缝上,仿佛能透过水雾看见女儿的身影。她微微侧耳,专注地倾听着里面传来的每一点声响,水流哗哗地冲击着浴缸、薛宜偶尔舒服的轻叹、还有那开始断断续续的、带着水汽回音的话语。
女儿跟她分享着旅途中的琐碎,哪些见闻有趣,哪些食物可口,语气轻快得像溅起的水花,偏偏就是没提一句地震的危险和害怕,薛宜不说乐如棠也没追问,母女二人心照不宣这份对彼此的惦念,总归,薛宜安全的回来了,回到了她的身边就好。听着女儿鲜活的声音,乐如棠的心才像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实实在在地落回了胸腔最安稳的地方。
良久,乐如棠才斟酌着重新开口。浴室的湿气尚未散尽,水珠沿着瓷砖缓缓滑落,在寂静中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
“珠珠,”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哥哥的事……你知不知道?”
“薛权?”薛宜刚解释完哥哥暂不回京州的缘由,闻言擦身的动作顿了顿,从雾气氤氲的镜子里望过来,“他什么事?”
乐如棠握着身体乳瓶身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神情一寸寸凝重起来,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下来。沉默在浴室里蔓延,只有换气扇低低嗡鸣。大约过了一分钟,也许更久,她才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重新撑起一抹笑。那笑意很周到,却只停在唇角,未达眼底。
“恋爱。”她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平稳得过分,“你哥哥恋爱了,这事你清楚吗?”
薛宜没想到是这事,但她上次接过薛权女朋友的电话,所以心里大概有数,但薛权还真没和她说过对方是谁长什么样做什么,她对薛权女朋友的印象也仅限声音好听,但对自己妈妈,薛宜还是了如指掌,至少现在乐如棠的语气虽然是在笑,但她就是敏锐的嗅到了对方在生气。
但她太了解乐如棠了。
母亲此刻嘴角扬着,话音带笑,可薛宜就是能从那平静的语调里,敏锐地嗅出一丝极力压制的怒意。
“没听说。”薛宜关掉水,拿起浴巾裹住自己,“我哥那嘴跟锯嘴葫芦似的,他不想说,谁也撬不开。”
她擦干身子,套上柔软的居家服,用干发帽包住湿发,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乐如棠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细长而沉默。
薛宜蹲到母亲面前。乐如棠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体乳的瓶子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掌心,塑料外壳微微凹陷。
“妈。”薛宜轻声唤,伸手轻轻拿过那个瓶子,指尖触及母亲手背时,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凉意。她将乐如棠的手合在自己掌心,缓慢而有力地揉了揉,“但我哥的性子,你还不放心吗?他有分寸,不会乱来的。你和爸……还不信他吗?”
乐如棠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眼神有些空茫,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良久,她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不是不信他。”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缓缓抚上薛宜的发顶,干发帽柔软的绒毛蹭过她的掌心。
“是那女孩……”乐如棠的话音在这里断了一瞬,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些新闻报道里的照片忽然在眼前闪现,镁光灯下女孩挽着薛权手臂的年轻身影,宴会厅里女孩举杯靠在薛权肩上微笑的侧脸,还有那张被媒体刻意捕捉到的、女孩脸上那双漂亮地、与她父亲眉眼有八分神似的瞬间特写。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被反复淬炼过的、冰冷的坚定:
“我不喜欢她。”一字一顿,清晰如刀刃划过冰面,“我不会让阿权和她在一起。”
梳妆镜里映出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翻涌着某种近乎决绝的情绪。她微微抬起下巴,像是要向谁宣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讨厌她。”
最后叁个字落下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薛宜怔住了。这不是她预料中的答案,母亲向来开明通透,从不是会轻易给人贴标签的性格。这近乎刻板印象的“婆媳矛盾”式表态,竟会从乐如棠口中说出。
下一瞬,一个念头如电光闪过:不对。母亲这句“不喜欢”背后,分明藏着具体的指向。她不仅知道这个女孩的存在,甚至可能见过、接触过,才会生出这样明确的评判。
劝慰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薛宜原本正准备涂抹身体乳的动作顿住了,直接将瓶子往台面上一放。她扯下干发帽,用力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水珠飞溅。接着抓起吹风机,顶着一头湿发又钻出浴室,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妈妈,”她凑到乐如棠身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你给我吹。”
暖黄的灯光下,她仰着脸,眼睛里漾着一点狡黠的光,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像只故意把自己弄湿来讨关注的小动物。
乐如棠愣了愣,随即失笑:“撒娇精。”
话虽这么说,眼底的凝重却已化开些许。她接过女儿递来的吹风机,插上电源,让薛宜在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映出母女二人的身影,一个坐着仰头,一个站着俯身。
“温度合适吗?”乐如棠试了试风,指尖轻轻拨开薛宜耳侧湿透的发丝。
“正好。”薛宜眯起眼睛。
吹风机发出低沉的嗡鸣,温热的风拂过头皮。乐如棠的手指穿梭在女儿浓密的黑发间,动作轻柔而熟练。水汽在暖风中蒸腾,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镜面上渐渐蒙了层薄雾。
薛宜从镜中观察母亲的神情。乐如棠微微垂着眼,嘴角不自觉地松弛下来,那种紧绷的、带着怒意的神态正在一点点消退。吹风机的噪音填满了沉默的空间,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宁。
“她……”薛宜试探着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乐如棠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拨弄发丝。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仔细地吹着薛宜后颈处的湿发,那里最容易着凉。
良久,风声停了。
乐如棠关掉吹风机,拔下插头,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她将吹风机线一圈圈绕好,动作很慢。
“她很好、但我不喜欢。”乐如棠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潭投石,每个字都沉沉坠入寂静里,“她是明星,你哥哥就是个普通的研究员,二人在一起是你哥哥高攀。我不要我的孩子高攀任何人,也不想看见我的孩子仰人鼻息。”
薛宜从镜中凝视母亲。乐如棠放下吹风机,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镜中的母女目光在雾气朦胧的镜面相遇,仿佛隔着氤氲的水汽在对望。
“珠珠,”乐如棠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反复淬炼过的坚定,“他们不能在一起,你哥和滕蔚不能在一起。”
“滕蔚!”
薛宜猛地转过身,眼里的吃惊不作掩,她怎么也没想到,哥哥薛权那位神秘女友竟然是滕蔚,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和薛权兜兜转转,竟然又绕回了与盛则那帮人纠缠的圈子。
最重要的是,滕蔚不仅仅是荧幕上的明星,她还是未蒙集团的大小姐。而安润这个重点项目,招商部也接洽过滕蔚团队,这事目前尚未公开,只有她们内部核心人员知晓!太荒谬了,薛权怎么会和安润项目里的相关人员产生这样的纠葛?谢思维作为未蒙工程部部长,同时也是薛权的挚友,薛宜能够接受,那是因为叁人从小一起长大,谢思维对她而言亲如兄长,性格品行她都一清二楚。
但如果薛权与未蒙集团的千金走到一起,这背后是否意味着某些更复杂的关联?薛宜不敢再往下想。
乐如棠的手依然搭在女儿肩上,指尖微微发凉。她看着镜中薛宜惊愕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明白,珠珠,”乐如棠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有些圈子,一旦踏进去,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薛宜怔怔地望着母亲,忽然想起去年薛权回京州短暂停留时,有次深夜在阳台打电话。她迷迷糊糊起来喝水,听见他压得很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坚定。
“我知道……再给我点时间。”
薛权当时这样说。
再给他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