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住所的时候，楼下出现了个杵着拐杖的男人，显然是守在此处等着斋藤已久。
  斋藤的脚步未停，但昼神的视线在捕捉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松弛的笑意敛去，他甚至没有询问，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前一步。
  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斋藤面前，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一米九的大高个像一堵墙，方才河堤边那句挡子弹的玩笑话又在斋藤耳边响起。
  她被眼前人这迅速而坚决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愣。
  抬头只能看见昼神黑色的羽绒服面，奇异的感觉划过心头，她发现她自己洞悉这男人的真实心思似乎太晚了些。
  这人从一开始的琴房初见，恐怕就带着别有用心的目的。
  回想过去的相处都有印证，斋藤甚至觉得有点迟来的有趣。
  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昼神的后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无言的示意。
  两人之间这种带着微妙默契的互动，全数也落在阴影处的那个男人眼中。
  “呵”，一声带着浓浓讥诮与不甘的冷笑传来，“这么忌惮我的吗？妹妹”。
  最后两个字被他故意咬得极重，充满了恶意的提醒和恶心人的攀扯。经过前几遭，寺田完全没有了斋藤一开始回国时的镇定做派，他的一切都被剥夺了，现在还要被控制。
  这次，根本不需要斋藤开口。
  昼神已经侧过身，声音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嘲讽，每个字都攻击力十足。
  “谁是你妹妹？别在这儿乱攀亲戚。大半夜不请自来堵在别人家门口，怎么，是医院床位太舒服，还是嫌另一条腿也多余了？”。
  他话语是毫不留情的刻薄，让寺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扭曲。
  斋藤还有闲心，她发现他们这些打拦网位的嘴特别厉害。
  昼神当然知道斋藤有多烦这些人，现在出现的、联系刚刚他们随口聊的，他可不会认为半夜找到这的有什么旧要叙。
  苍蝇似的。
  “忌惮？”斋藤笑了出声，高跟鞋走的有些累，她极其自然地将身体大半重量靠在了身旁昼神的手臂上。
  昼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依赖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但几乎是立刻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手臂也稳稳地承托住对方，甚至得空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她靠得更舒服。
  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昵，与对面形单影只拄拐的寺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斋藤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寺田那条打着固定的腿上，“你这腿…你忘了是谁打断的？”。
  她有时候真的很烦这群找存在感的，既然输了就应该接受灰溜溜退场啊。
  寺田的瞳孔骤然收缩，拄着拐杖的手指紧接着收紧，用力到关节发白，此刻那条伤腿仿佛真的再次传来了锥心刺骨的剧痛。
  他死死地盯着斋藤春奈，眼神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忮忌，还有一种更深沉、更扭曲的复杂情绪。
  昼神看得分明，下意识皱起眉。
  “还不滚？”她冷冷的望着他。
  昼神这时微微偏头，凑近斋藤耳边，音量却丝毫没有压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到了寺田耳中，“要不要我去揍一顿？”。
  他是故意的。
  “行啊”，斋藤忽然点了头，颐指气使“把他那拐杖抢了，看见就烦”。
  人都撞上枪口了，她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本来是想保镖动手的。
  不记打就一直挨揍。
  “遵命”，昼神笑容灿烂地应下，仿佛得到了什么美差。
  这下寺田是真觉得这两认真了，他本来的计划可不是送上门挨揍的，男人下意识的往后退，结果昼神几步就到了跟前。
  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极具压迫感的影子。
  寺田慌乱地挥舞拐杖试图抵抗，但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他都远不是昼神的对手。拐杖被昼神轻易抓住，用力一抽。
  寺田失去支撑，踉跄着摔倒，狼狈地单膝跪地，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
  昼神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拐杖，回头看向斋藤，像是在请示。
  斋藤抱着手臂，似乎是心情不错，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继续。
  两人一来一往，和过去无差。
  昼神会意，转回身，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消失。他拿着那原本属于寺田的拐杖，毫不客气地朝着对方完好的那条腿和支撑身体的手臂抽打过去。
  力道控制得精准，足以带来剧烈的疼痛和极大的羞辱，昼神做这事已经熟练了。
  “住手！你这个疯子！流氓！”，寺田疼得蜷缩起来，躲避不开只能无能狂怒地咒骂。
  “流氓？”
  昼神嗤笑一声，动作未停，甚至远远看去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个什么打高夫的场合。
  他还记得这些个词汇，以前他们这群人没少骂斋藤，尤其是眼前这个，最会装，拿什么哥哥的姿态，恶心的要死。
  现在自己被骂上了，他们果然是一对，昼神还能这么想。
  “对付你这种阴魂不散的垃圾，用点‘流氓’手段不是正好？”，他又是一棍子抽在寺田试图格挡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隐隐还有骨头松开的迹象。
  很快寺田就被打得彻底趴倒在地，再也无力反抗。昂贵的西装沾满灰尘，脸上也擦破了皮，可谓是狼狈。
  见此昼神这才停手，他蹲下身，靠近动弹不得的寺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还有，再用刚才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看着她”他顿了顿，视线轻轻扫过寺田的眼睛，“我不介意，真的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此刻的昼神幸郎，与站在斋藤身边时的气势判若两人。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冽。
  寺田望着昼神的神情，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斋藤春奈的影子——那种居高临下、视他如蝼蚁垃圾，漠不关心的眼神。
  从小到大，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讨好，如何挣扎，甚至如何怨恨，这个名为“斋藤春奈”的、他血缘上的妹妹，也从未真正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她的眼中，从来没有他。
  从记事起，寺田就知道斋藤春奈，一个遥远、高贵、被所有人敬畏又奉承的存在。
  好恨啊…好恨她永远的高高在上，好恨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被看见，好恨她甚至不屑于亲自对他动手，每次都是如此——
  下一秒拐棍捅进了寺田的嘴里，磕出了血。
  纵使如此寺田涣散的视线也艰难地越过昼神，看向远处的那道身影。
  斋藤春奈甚至没有在看，她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机，指尖偶尔滑动一下，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的侧脸。
  似乎是对面人回了什么，轻微的扬了唇角。
  这里的殴打、羞辱、威胁对她而言，仿佛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噪音，连让她抬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彻头彻尾的忽视比任何毒打和咒骂，都更让寺田感到噬心蚀骨，以此催生绝望与疯狂的恨意。
  好恨啊好恨...
  昼神站起身，将拐杖随手扔在一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回到斋藤身边，重新挂上那副略显慵懒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动手狠辣的人不是他。
  “处理完了，boss”
  这称呼引得斋藤挑眉，这才收起手机，看向一脸求表扬的昼神，只觉得要是这人有尾巴，此刻也晃起来了。
  心思微动的伸手，昼神跟着低下头。
  “嗯，做得好”，她语气含笑。
  最后斋藤也不在意人什么时候离开，丧家之犬不需要分心照顾，况且也快了。与此同时保镖开着车停下，此处不适合再住，斋藤带着昼神上了车。
  两人一身沾染的寒气，随即就被车内温暖的空气包裹，顷刻间驱散完。
  去我那？昼神忽然侧头。
  前排的司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透过后视镜安静地等待指令。直到斋藤点了下头，司机才在导航中输入昼神公寓的地址，做完这一切开始自觉地升起后排挡板，留出空间。
  你给我投简历做什么？斋藤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可不相信昼神不知道。
  青年回答的也利落，“自荐枕席啊”。
  “什么时候发现的？”
  “偶然，也没多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斋藤忽然动了。她毫无征兆地倾身靠近，昼神下意识地往后靠，后背却已经抵上了车门，现下退无可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闻到她身上晃人心的香水味。
  然后嘴上听到一声轻响，是斋藤伸手，捏住了他羽绒服外套的拉链，毫不犹豫地一路向下拉到底。
  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声音里终于泄露出真实的紧绷，却仍旧强自镇定的调侃。
  这么急？
  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心跳得有多快。
  别看他嘴上总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实则、也有为了学习看了不少，但实践层面几乎是一片空白。此刻被她如此直接地突入防线，那些纸上谈兵的从容瞬间溃散。
  斋藤一丝一毫也没错过，她带着笑，继续用行动表明态度。
  微凉的指尖直接探进了昼神被拉开的衣服里，穿这么多做什么”
  “我要验货”
  随即掌心完全贴合了上去，昼神没压住声音，斋藤感受着布料下紧实而温热的肌肤线条。
  青年的紧张稍稍褪去，放任某人的手从下往上，若是只看她的表情，谁都会认为这是在做正事，可偏偏她就是如此…
  一股更汹涌的热/意从斋藤掌心触碰的地方轰然炸开，窜向四肢百骸，陌生的体验。
  昼神是将他自己完全交付给对方，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从他的腹肌开始，这双手缓缓向上游移。掌下的肌肉随着她的触碰而微微绷紧，轮廓清晰，块垒分明，能感受到内里蕴藏着克制而充沛的力量。
  劲瘦又不失力量感的腰侧，回到结实饱满的胸肌。
  斋藤的动作不疾不徐，心里也承认昼神确实是身材很好，还挺符合大*。
  静谧的空间内，昼神罕见的止住声音，于是只剩下衣服摩挲的窸窣。
  在她的检验之下，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昼神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他下意识地欲盖弥彰地换了个姿势，试图掩饰点什么。
  这个细微泄露了底气的动作，没能逃过斋藤的眼睛。她游移的手指微微一顿，笑容弧度也越发大。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又直击核心。
  “想听？”昼神才发现他嗓子有点干，“和我一起上去，我慢慢的讲给你听啊”。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感受着她仍停留在自己胸膛上的手带来的灼热触感，心脏鼓噪得快要跳出胸腔。
  今晚的心率真是超标了。
  可昼神继续向前倾了倾，几乎要碰到斋藤的鼻尖时停下，这个距离是接吻的邀请。
  窗外昼神所住公寓楼已经抵达，夜半灯火零星。
  斋藤眉眼弯弯，那笑容美得惊心。她掐了掐，终于收回了手，指尖仿佛不经意地最后又轻轻划过他某个敏感的点。
  昼神被她这连串动作弄得呼吸一滞，眼神瞬间暗沉下去，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将人拉入怀里。
  咔哒
  他身侧的车门锁突然打开，是斋藤按得、紧接着凛冽的寒风毫无防备地灌入温暖的车厢，瞬间吹散了所有旖//旎升温的空气。
  昼神一个不察，身体因惯性微微向外倾，被送下了车。
  车门再次合上，车窗落下斋藤抬手，将脸颊边一丝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优雅从容。
  她盈盈的看着他，“再约”。
  只留了两个字，轿车行驶离开，将昼神独自留在骤然寒冷的夜风里，以及满腔被挑起又瞬间悬空、无处着落的滚烫心绪。
  昼神才反应过来是被捉弄了，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半晌才低低地、无奈地笑出了声。
  啊…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斋藤残留的触感和香气，还真是…
  被彻头彻尾地试探，又随手丢开了。
  不过今夜总归是见到了想见的人，那么重新回到对方身边也不是难事。
  他可是专程为她来到东京的啊。
  东京时间，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屏幕上的游戏结算画面闪烁，孤爪研磨结束了今晚的直播。
  青年摘下耳麦，揉了揉因长时间集中而有些发酸的脖颈，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瞥了眼时间，心里大致有了估算。
  他起身朝着楼下客厅走去，屋内的光线柔和，将极简风格的装潢勾勒出安静的轮廓。
  还未踏入客厅区域，玄关处便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电子锁开启的声音，门轴跟着转动。紧接着，是熟悉的高跟鞋被随意踢落在地的闷响。
  研磨的脚步在客厅入口处停下，他靠着门框看向斋藤。
  “回来了？”
  研磨先开了口，对于斋藤这种毫无预兆的深夜造访他早已习以为常。
  这里与其说是他的家，不如说是斋藤和黑尾在东京另一个默认的、无需预约的落脚点，而斋藤春奈向来享有最高级别的出入自由。
  她懒懒应声，将外套留在门口，全屋开着地暖，入户就有温度攀上。
  斋藤踩着柔软的拖鞋走进客厅，很自然地把自己扔进那张宽大的定制沙发里，柔软的靠垫围拢。
  原本客厅只有被炉，似乎是她来没几天后研磨换的，被炉已经被移到了沙发中间，充当茶几。
  “陪我玩会儿游戏，Kenma”
  缓了缓斋藤侧过头，看向依旧靠在门边的研磨，语气是一种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陈述。
  她知道他这个时间通常刚结束工作，也知道他几乎不会拒绝她这种任性的要求。
  “好。”
  果然研磨几乎没有停顿地应下，仿佛早就等着她这句话。
  青年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伸手拿过两个手柄，将一个递给她，另一个握在手里，同时坐到了斋藤身边。
  他也没有问玩什么，只是熟练地打开了主机和巨屏电视，调出最近在玩的一款双人合作解谜类游戏。
  节奏适中，不需要太激烈的操作，因此适合放松，也适合她可能随时会袭来的困意。
  斋藤注意到了电视机边的某个显眼摆件，耶稣基督像。
  “那个是谁送的吗？”
  研磨也跟着看了过去，将日向从巴西带来的礼物解释。
  哦，是那个第一期的主角。斋藤点了头，顺便与研磨提起目前筹备中的这项综艺，应着原本指定的日向、宫侑、牛岛还有星海都邀请了高中队友。
  她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干脆将过去几个热门高校的全都聚在一起，反正岛上空间大。
  而且他们似乎都是认识的，时隔五六年的再竞争，似乎也是个很好的噱头。
  两人边聊着，手柄的操作也没有停。
  起初斋藤还能专注地操作角色，解决一些动脑子的谜题，和研磨打出默契。
  但渐渐地她的反应慢了下来，动作变得迟缓，身体也一点点朝着研磨方向倾斜。
  青年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变化，他没有出声提醒，也没有刻意放慢游戏节奏。
  只是默默地将一些需要快速反应，或复杂操作的部分揽了过来，让斋藤控制的角色更多地处于跟随或辅助状态。
  终于在一次过场动画加载的短暂间隙，肩膀上陡然一沉。
  研磨的动作微微一顿，侧眸看去。
  斋藤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缓缓，身体完全放松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甚至无意识地在他肩窝处轻轻蹭了蹭，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