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时间的魔力，还是Luca建议的方法确实行之有效，在每周两次的咨询进行了半个月后，季聆悦发现自己的情绪波动在明显好转。她变得更能接受不确定性，或是生活中不太愉快的遭遇，发呆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了。
  在一段时间后，她开始尝试增加正常社交，也能够更为平静地和顾明宇相处，而不至于每次都联想到顾之頔。或许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在某次两人从图书馆自习完一起离开的时候，他再一次向她表白。
  “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我没放弃，”他眨眨眼，“那我还有机会吗？”
  季聆悦内心充满感动，但也深知感动无法代替心动，她还是理性地拒绝了他：“就做朋友好吗？如果你会觉得不舒服，那么就做普通同学。”
  男生眼里有明显的落寞，但还是表现得很洒脱：“朋友也很好，因为其他朋友都说我是开心果，而我希望你越来越开心。”
  天气进一步转暖，在第十次心理咨询时，她主动向Luca提出了疑问：“我最近产生了一个奇怪的设想，如果换一个人成为我的Dom，结局会是怎样的？”
  Luca已经在此前的几次聊天中知道了她和顾之頔的所有事情，包括他们的特殊关系，但他不急于回答，而是将问题抛回给她：“说说你的想法。”
  “现在回想起来，我第一次产生不好的念头，其实是在很久之前。”季聆悦回忆着，“那时候我们刚刚开始这段关系，在夏威夷度假时，曾经遇到过一个小插曲。”
  她将来自David的骚扰和此后与顾之頔的谈话简短地陈述了一遍：“那时候我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因为年龄和经济实力的悬殊，我总觉得和他之间并不是平等的关系。你知道，Sub本来就很容易觉得自己是处于下位的，何况在度假那样特殊的场景里，我的确有种正在被他‘包养’的错觉。”
  Luca赞赏地对她微笑：“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是吗？”
  季聆悦点点头：“我们之间的问题或许复杂得多，不仅在于喜欢或不喜欢。我最近突然觉得，经济独立可能是非常重要的前提，在缺少这项条件时就贸然进入DS这样特殊的关系里，就注定会面临更多不安全感。即使换成另一个Dom，我对他没有特殊的好感，说不定矛盾依然是不可避免的。”
  她喝了一口咖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这可不算是在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哦，只是客观的回看和有感而发而已。”
  Luca被她逗笑了：“你很会举一反三，还知道要提前声明，让对方无话可说。”
  他随后更为认真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对于恋爱，我不认为经济独立和人格独立是必要条件，人们大可以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去感受未知，快乐或心碎都是宝贵的体验。但我同意你的看法，BDSM是特殊的，在涉及更为复杂的权力关系时，经济独立会成为保持自我主体性、不受关系困扰的重要因素。”
  “当然，个体之间存在显着的差异，只要是已满18岁的成年人，都可以选择与任何人进入任何形式的关系中，因此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至于你所担心的，我会不会认为你这是在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答案是绝不会。相反，我认为这恰恰说明你在放下，所以才能以旁观者视角去重新解读这段经历，发现更多的角度，这很难得。”
  从咨询室走出来时，季聆悦感到难得的放松。
  五月底的芝加哥已经快要进入最美好的季节，在微风阵阵的密歇根湖边，她看到帆船队的同学在准备起航。往远处看，太阳使湖水表面变成了波光粼粼的金色，在每一下晃动中露出摄人心魄的美。
  “嗨，Leah，你忘了这个。”
  她转过头，惊讶地发现身后是Luca。出于咨询师的特殊身份，他在预约好的咨询时间外从不与她进行额外的接触，但看到他递来的东西，她立刻明白了对方从校医院追出来的原因。
  那是一支笔，顶部是海豚造型。在离开夏威夷前，她曾在小店里与顾之頔百无聊赖地闲逛，最后除了几枚冰箱贴之外，选中了它作为唯一的纪念品。
  “谢谢，”她接过笔放回了包里，“你人太好了，其实就放在那里，下次我去咨询时顺便取回也可以的。”
  “是吗，”Luca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你的状态已经明显好转了，所以说不定没有下次。”
  “你是说？”季聆悦睁大了眼。
  “当然，还是随时欢迎你预约我的时间，哪怕只是随便聊聊。”他最后对她挥了挥手，“我只是想说，就这件事而言，我认为你已经走出来了，恭喜你，Leah。”
  她也微笑着和Luca挥手，但回过头的瞬间，看到树下站着的男人，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已经两个月没有见面，顾之頔的身影依然挺拔，但比她印象中要瘦了一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到他穿夏装，卷起袖口的淡蓝色衬衫和轻薄的咖色长裤穿在身高腿长的男人身上，莫名显得单薄和空荡，她因此产生了他仿佛有些憔悴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