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训
作者:
莲动渔舟 更新:2026-02-05 15:56 字数:2635
乐擎那看似妥协的离去,并未让游婉感到丝毫轻松。那句“改日再去听竹苑寻你”,像一句悬在头顶的冰冷宣告,提醒着她那看似回归平静的生活,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快步走向御兽园,心绪却难以立刻平复。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被乐擎隔着衣袖按住时的灼热触感,他低声诱哄的话语,还有那表面退让实则更显势在必得的眼神,都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激起一阵阵混杂着恶心与愤怒的战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可以忍受流言蜚语,可以忍受箫云是的冰冷疏离,甚至可以强迫自己为了“本分”去丹霞峰进行那令人不适的疗愈。但她无法忍受乐擎这种步步紧逼、试图模糊界限、将她视为所有物般随意接近的姿态。
他凭什么?就凭他修为高深?就凭他是宗门天才?还是凭他那份扭曲的、不顾她意愿的“需要”?
一股久违的、属于现代独立灵魂的倔强,混合着连日来积压的屈辱与恐惧,在她胸腔里冲撞。她必须说清楚。必须在下次他再来“寻”她之前,划下一条清晰的、不容逾越的线。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反而让她混乱的心绪沉淀下来。她不再只是被动的承受者,而是要主动去捍卫自己那所剩无几的尊严与安宁。
御兽园边缘,墨翎已在约定的那棵老榕树下等候。她依旧是那身墨绿劲装,马尾高束,身姿挺拔如松,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长弓,神情专注。察觉到游婉靠近,她抬起头,锐利的眼神扫过游婉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来了?”墨翎声音爽利,“脸色不太好。路上遇到麻烦了?” 她问得直接,目光里是纯粹的关切,没有那些令人疲惫的探究。
游婉心中微暖,轻轻摇头:“多谢师姐关心,只是修炼上有些滞涩,心神消耗大了些。”
墨翎没有追问,点点头:“敛息之法非一日之功,急不得。今日教你‘共鸣战舞’的基础桩步与呼吸法,核心在于‘形意相合,呼吸为桥’,通过动作引导灵力与天地韵律共振,从而更深层次地掌控自身频率。看好了。”
她言简意赅,立刻开始演示。动作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古朴拙重,但每一个抬手、跨步、转身,都伴随着特定的、悠长而深沉的呼吸节奏。随着她的动作,游婉的“听微”清晰地感知到,墨翎周身原本沉凝厚重的土行灵韵,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微微震荡,与脚下大地、周围古木的生机脉动逐渐同步、共鸣,她的气息也随之变得越发模糊、难以捕捉。
游婉凝神观察,努力记忆动作与呼吸的配合。当她尝试跟随墨翎的节奏,摆出第一个桩步,调整呼吸时,却发现自己那独特的“听微”灵力对这种“引导”产生了奇妙的反应。它不像墨翎的灵力那样被“带动”震荡,反而像一面极其敏感的水镜,自发地开始映照、分析周围天地韵律的细微变化,并尝试调整自身的波动去“贴合”。
这不是简单的模仿,更像是一种更高效率的“学习”与“适应”。几个循环下来,虽然动作尚显生涩,呼吸也未能完全协调,但她周身气息的“模糊”程度,竟比早晨独自练习时又明显了一分。
墨翎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你的灵力……果然特别。对频率的感知和调整速度,远超常人。很好,保持这种感觉,记住呼吸与动作的配合是关键。每日勤加练习,不仅对敛息有益,对你掌控自身灵力、甚至将来施展某些特殊术法,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得到墨翎的肯定,游婉心中那点因乐擎而起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她郑重向墨翎道谢,两人又交流了片刻修炼心得,墨翎还提点了她几处呼吸转换的难点,这才各自散去。
离开御兽园时,日头已近中天。游婉没有立刻返回听竹苑,而是绕路去了宗门内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后山瀑布的竹林。水声轰鸣,掩盖了许多杂音,也让她纷乱的心绪得到片刻的涤荡。
她需要整理思路,更需要为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不期而遇”做好准备。
果然,当她沿着竹林小径往回走,经过一片较为开阔的碎石滩时,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预料般,再次出现在前方。
乐擎似乎已等候多时。他正背对着她,面向飞泻的瀑布,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比早晨更加舒展、甚至称得上温柔的笑意,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不快。
“婉婉,练完了?”他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是每日相约在此的熟稔同门,“我听说明心长老说,你近日修炼刻苦,进展颇快。正好路过,便想着来看看你。”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平整的巨石,“坐会儿?这里的景致,还算不错。”
他表现得彬彬有礼,甚至体贴。但游婉心中的警铃却已拉到最响。这种刻意营造的偶遇与温和,比早晨直接的逼近更具渗透性,也更危险。
她没有走向那块石头,而是在距离乐擎五步之外停下。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也足够她清晰地表达。
“乐师兄。”她抬起眼,第一次主动、平静地迎上他那双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弟子有几句话,想对师兄说清楚。”
乐擎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主动开口,但笑容未变:“哦?婉婉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游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冷静、清晰,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首先,多谢师兄今日两次特意寻我。但弟子认为,我们之间,应保持应有的距离。”
乐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游婉继续道,语速平稳:“师兄乃宗门真传,金丹真人,更是……箫师兄认定的、未来的道侣。于公于私,师兄与弟子之间,频繁私下接触,恐惹人非议,于师兄清誉有损,也令弟子……惶恐不安。”
她特意强调了“箫师兄认定的、未来的道侣”,并将“私下接触”与“非议”、“清誉”挂钩,试图用最正当的理由划清界限。
乐擎的眼神沉了下来,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有些僵硬:“婉婉这是在提醒我注意身份?还是……在替云是提醒我?”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那股灼热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我与云是之事,不劳旁人置喙。至于非议……”他轻笑一声,带着些许嘲弄,“我乐擎行事,何曾在意过旁人眼光?”
“弟子并非置喙,只是陈述事实。”游婉不退不让,依旧站在原地,声音却更坚定了几分,“其次,弟子为自己之前的失当言行,向师兄道歉。”
乐擎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道歉?你何错之有?”
游婉垂下眼帘,避开他陡然变得锐利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弟子初来乍到,不识规矩,曾因感念箫师兄救命教导之恩,心生妄念,有过……不合时宜的言行。此事是弟子之错,已得箫师兄明训。弟子深感惭愧,今后定当恪守本分,潜心修炼,绝不再有非分之想。也请师兄……勿要因此误会,或是……因弟子过往的愚钝,而对弟子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