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非人之泪
作者:帕罗西汀      更新:2026-01-13 17:07      字数:8125
  回家的路,在夏宥混乱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
  X的步伐稳健迅疾,抱着她的手臂稳定有力,没有一丝颤抖。冷冽的夜风呼啸着刮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滚烫和唇齿间残留的、属于他的冰冷气息。
  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并未消退,反而混合着那个吻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头脑昏沉,身体却异常敏感地感知着他怀抱的每一分触感—他胸前衣料的摩擦,他手臂环绕的力度,他行走时胸膛传来的、低沉而规律的嗡呜。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思考。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冰凉的颈窝,嗅着那股独特的、冷冽的气息,任由他将自己带离那片狂欢的海洋,带向未知的、却莫名让她感到一种破罐子破摔般安定的归途。
  进入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 X 挺拔的身影和她蜷缩在他怀中的、脸色潮红的模样。X的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了一瞬,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刚才在广场上被点燃的、近乎灼热的暗涌依然存在,甚至更加浓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一种夏宥无法完全理解的、非人的渴望。
  电梯门打开,他抱着她径直走向家门。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他侧身进入,反脚踢上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灯火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新年焰火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暖气很足,与室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X没有将她放下,而是直接抱着她,走向他的卧室—那间她从未真正踏入过的、总是紧闭着门的房间。
  门被推开,一股更加浓郁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陈设依旧简洁到极致,深灰色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X将她轻轻放在床中央。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承接住她发软的身体。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瘦削挺拔的轮廓,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燃烧的寒星。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或许只是模仿),似乎在平复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夏宥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胸口因为酒精和紧张而剧烈起伏。她看着他,看着这个非人的、曾让她恐惧战栗的存在,此刻却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将她带入他的私人领域。恐惧依|日存在,但在那之下,一种更加汹涌的、原始的、被酒精和那个吻彻底点燃的渴望,正在疯狂滋长。她知道自己或许应该拒绝,应该逃跑,应该清醒过来。但身体却背叛了理智,在酒精和情感的催化下,变得滚烫而空虚,无声地渴望着什么来填补。
  X似乎接收到了她无声的邀请(或者说,他解读出了她眼中混乱的光芒和身体不自觉的轻颤)。
  他缓缓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细微冰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气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侵略性。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她湿润的眼睛,到泛红的脸颊,再到微微张开的、还残留着酒气和彼此气息的嘴唇。
  然后,他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试探和迟疑。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冰冷而灼热(这矛盾的感觉让她战栗),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她的口腔,纠缠着她的舌尖,吮吸着她的气息。他的手掌也不再安分,一只依|日撑在她耳侧,另一只却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从腰侧缓缓上移,隔着毛衣,覆上了她胸前柔软的起伏。
  夏宥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那冰冷的手掌即便隔着衣物,也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却奇异地与她体内燃烧的火焰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颈微凉的发根。
  得到回应,X的动作似乎更加确定。他的吻开始向下游移,落在她敏感的耳垂、脖颈,留下湿凉而滚烫的痕迹。那只覆在她胸前的手也开始用力揉捏,隔着衣物感受着她的形状和柔软。
  另一只手则摸索着,开始笨拙地解她外套的扣子。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混合着逐渐粗重的呼吸(更多是夏宥的)和唇舌交缠的水声,在寂静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暧昧。
  外套被褪去,扔在地上。然后是毛衣,内搭??
  X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硬,甚至扯断了一颗纽扣,但他学习得很快,很快掌握了技巧,一件件剥离着她身上的屏障。冰冷的空气接触到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但很快就被他随之落下的吻和手掌的温度(或者说,他本身恒定的低温带来的独特刺激)所覆盖。
  当夏宥身上只剩下最后贴身的内衣裤时,X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微微撑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目光近乎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她完全展露在他眼前的胴体。她的皮肤在微光下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因为紧张和情动而微微泛红,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并拢,却又带着一丝无助的轻颤。
  那目光不像人类的欣赏或欲望,更像是一种??
  极致的观察和确认,带着一种要将她每一寸细节都烙印在“记忆”中的专注。但这专注本身,却散发着比任何人类欲望都更加灼热和原始的非人气息。
  夏宥被他看得羞窘难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用手臂遮挡。但X却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臂拉开,固定在身体两侧。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然后,他低下头,吻落在她光裸的锁骨,一路向下,直至那饱满柔软的顶端。冰冷的唇舌含住早已挺立的蓓蕾,吮吸,舔舐,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般的快感。夏宥忍不住弓起身体,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下深灰色的床单。
  他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沿着她平坦的小腹缓缓下滑,指尖划过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最终探入了那最后一片遮蔽的边缘。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更加湿热柔软的所在,夏宥的身体猛地绷紧,双腿下意识地夹紧。
  X抬起头,看着她紧闭双眼、睫毛颤动、脸上交织着羞耻和情欲的模样。他的呼吸(模拟的)也变得更加急促,眼中燃烧的暗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抽回手,开始迅速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黑色T恤,长裤...他的身体在昏暗光线下显露出来。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并不夸张,却蕴含着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紧绷的力量感。没有多余的体毛,皮肤光滑得像上好的冷玉,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而在他小腹下方,那已然昂扬勃发的欲望,尺寸惊人,颜色是比皮肤更深的、带着一点暗红的色泽,青筋盘绕,蓄势待发,散发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威慑力和…诱惑力。
  夏宥偷偷睁开眼看了一眼,立刻又紧紧闭上,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
  X重新覆上她的身体,这一次,再无任何阻隔。
  冰冷的肌肤与她滚烫的身体紧密相贴,带来冰火交织的极致刺激。他沉下身,用膝盖分开了她下意识并拢的双腿。
  最初的侵入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尽管前戏已经让她足够湿润,但那远超常人的尺寸和冰冷的温度,依|日带来一阵尖锐的、被撑开到极致的胀痛和异物感。夏宥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指甲深深掐入他光滑紧实的背脊。
  X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撑起身体,看着她痛楚的泪眼,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那燃烧的欲望似乎被一丝极淡的困惑和..类似“程序错误”般的滞涩所干扰。
  “疼?”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夏宥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疼痛是真实的,但在这疼痛之下,一种更加汹涌的、陌生的、渴望被填满的空虚感也在疯狂叫嚣。
  X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然后,他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推进。冰冷的坚硬缓慢地凿开湿热紧窒的柔软,每一寸深入都带来清晰的摩擦感和饱胀感。疼痛逐渐被一种酸麻的、逐渐累积的快感所取代。夏宥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本能地迎合他缓慢的律动。
  察觉到她的适应和接纳,X的动作开始逐渐加快、加深。起初的节奏还有些笨拙和刻板,仿佛在遵循某种学来的步骤,但很快,他似乎找到了本能(或者说,是他那非人本质中被激发的某种原始驱动)。他开始用更猛烈的力度和更迅疾的频率撞击她,冰冷的坚硬次次直抵最深处,带来一阵阵灭顶般的酥麻和快感。
  肉体拍打的声音,混合着床垫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夏宥压抑不住的破碎呻吟和啜泣、以及X那低沉而规律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模拟)声,在黑暗的房间里激烈地回荡。
  夏宥的意识在汹涌的情潮中浮沉。她感觉自己像一叶小舟,被冰冷而狂暴的欲海彻底淹没、抛起、落下。每一次深入的重击都让她魂飞魄散,却又在下一秒渴望着更猛烈的浪潮。她紧紧攀附着他光滑冰冷的脊背,双腿不由自主地缠上他劲瘦的腰身,身体完全向他敞开,任由他予取予求。
  X似乎也被这陌生的、汹涌的感官洪流所席卷。
  他那双总是平静(或空洞)的黑眼睛里,此刻燃烧着近乎狂乱的火焰,紧紧锁住身下被他肆意占有的女孩。看着她在他身下失神、呻吟、颤抖,看着她为他彻底绽放、融化,一种极其陌生的、巨大的满足感和一种更深层的、他无法理解的躁动,在他非人的核心中激烈冲撞。
  他的动作越来越失控,越来越凶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碎、吞噬、融为一体。夏宥在接连不断的高潮边缘尖叫、哭泣,几乎要晕厥过去,却又被他以更强悍的方式拉回情欲的巅峰。
  就在某一次最猛烈的深入,夏宥感觉自己快要彻底崩溃、意识涣散的瞬间,她迷蒙地睁开泪眼,看向上方的X。
  他正深深地凝视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烧穿。汗水(或许只是模拟的体液?)顺着他苍白的额角滑落,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
  然后,夏宥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滴晶莹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X那深不见底的黑眼睛边缘,缓缓渗了出来,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在下颌处凝结,最终滴落,恰好落在她同样被泪水濡湿的脸颊上。
  冰凉。湿润。
  那是......眼泪?
  X……哭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夏宥被情欲充斥的混沌意识。她愣住了,甚至忘记了身体正在承受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猛烈撞击,只是怔怔地看着他脸上那道清晰的泪痕。
  “你....为什么哭了?”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带着喘息的声音问。
  X的动作似乎也因为她的问话而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眼中那狂乱的火焰似乎也凝滞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茫然的困惑。
  “哭?”他重复了这个字,仿佛第一次理解它的含义。然后,他抬起一只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湿润的脸颊,看着指尖上那点晶莹。
  “眼泪.....吗?”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个刚学习到的新词汇。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动作却没有停下,反而以一种近乎绝望般的力度,更凶猛地冲刺起来。冰凉的液体继续从他眼中渗出,滴落在她滚烫的皮肤上,与她自己的汗水泪水混合在一起。
  夏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酸涩、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和更深的困惑,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她伸出颤抖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冰冷汗湿的身体,将脸贴在他不断落下冰凉液体的脸颊旁。
  最后的时刻来得迅猛而剧烈。X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将所有的冰冷和炽热都深深地灌注进她的最深处。夏宥也尖叫着迎来了最后一次、几乎让她眼前发白的高潮,身体痉挛着,死死地缠住他,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
  世界在极致的白光和余韵中缓缓归位。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夏宥的)和逐渐平复(X的)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的情欲和某种独特冷冽气息混合的味道。
  X 依旧伏在她身上,身体的重量压着她,但夏宥却感觉不到沉重,只有一种奇异的、被填满的充实感和......一残留的、冰凉的湿感,来自他的脸颊。
  过了很久,X才缓缓地、从她身体里退出,翻身躺到她旁边。他没有立刻去清理,只是那样平躺着,胸膛微微起伏,望着天花板。窗外,新年的焰火早已停歇,只剩下城市永恒的背景光晕。
  夏宥侧过身,看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和眼角那尚未完全干涸的、极其细微的湿痕。
  “你..从哪里学的?”她轻声问,声音还有些哑,“我是说.…..这些。”
  X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想。然后,他用那种平板的、却似乎多了一丝不同质感的语调回答:“片。电脑。阿杰他们给的。”片?电脑.....阿杰他们给的……
  夏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是成人影片。他的“朋友们”给了他那种东西“学习”?
  这个答案荒谬得让她几乎想笑,但联想到阿杰和大刘平时那种大大咧咧、喜欢开玩笑的性格,又觉得似乎很合理。他们大概是把这当成“帮助内向酷哥兄弟了解男女之事”的“热心举动”了。
  而X,这个非人的学习者,就这样照单全收,将那些影像里的东西,当成了“标准流程”来学习和实践。
  难怪他一开始的动作那么…...刻板和带有模仿痕迹。
  夏宥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无语,有点好笑,又有一点…..难以言喻的心疼。他就像一张白纸(或者说,一张写满了非人代码的黑纸),被这个世界用各种方式涂抹着颜色,学习着人类的规则、情感,甚至……欲望。
  她伸出手,轻轻地,用手指抹去他眼角最后一点湿痕。指尖触碰到他冰凉光滑的皮肤。
  “为什么……会流泪?”她忍不住又问,声音更轻。
  X转过头,看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依旧很亮,但那种灼热的火焰已经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丝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困惑。
  “不知道。”他回答得很诚实,“身体。反应。数据……溢出?”他似乎也在尝试理解,“感觉……很奇怪。控制不住。”
  他不知道那是“悲伤”或“感动”的眼泪。对他而言,那可能只是某种生理(或者说,能量)系统在极端刺激下的异常“溢出”,一种无法理解的“奇怪感觉”,一种“控制不住”的身体反应。
  但夏宥却觉得,那不仅仅只是“数据溢出”。
  她想起了他在广场上说“没事了”时,抚摸她头发的笨拙温柔。想起了他看到她不及时,会准备早餐、翻找止痛药的生硬关心。想起了他笨拙地学习与人相处,甚至向朋友请教如何“对付”缠着他的女生……
  或许,在他那非人的、冰冷的核心深处,在他努力学习和模仿人类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悄然滋生。一些连他自己都尚未理解、无法命名的“东西”。
  那些眼泪,或许是某种扭曲的、非人版本的??情感表达?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颤。
  她凑近他,在他冰冷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随后缩回他怀里,手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身。
  “睡吧。”她低声说。
  X安静地任由她抱着。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幸福吗?”
  夏宥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抬起头,对上他询问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了欲望的火焰,只剩下纯粹的、孩子般的困惑和探究。
  幸福..….吗?
  和一个非人的存在发生了关系,建立在荒谬的契约和恐惧的底色之上,过程中充满了笨拙的模仿和非人的异常.....这能算是“幸福”吗?
  夏宥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过去所有的冰冷和黑暗,想起了他带来的恐惧和混乱,也想起了这段时间,在这个“家”里,那些细微的、笨拙的暖意,和他此刻这毫无防备的、询问“幸福”的模样。
  夏宥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过去所有的冰冷和黑暗,想起了他带来的恐惧和混乱,也想起了这段时间,在这个“家”里,那些细微的、笨拙的暖意,和他此刻这毫无防备的、询问“幸福”的模样。
  “幸福……”她缓缓地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应该……不止这样吧。”
  有信任,有理解,有相互扶持,有共同的未来..那些更复杂、更温暖的东西。
  X安静地听着,似乎在消化她的话。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肯定。
  “这样。”他说,手臂收拢,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冰冷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很幸福了。”
  对他来说,此刻的紧密相连,身体的温度(她的),和平的相拥,或许就是他所能理解的、人类定义的“幸福”的极限了。简单,直接,基于物理的接触和感官的确认。
  夏宥的心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涩而温暖。她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将脸贴在他冰冷却莫名让她安心的胸口。
  “嗯。”她最终,轻轻地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弥漫着情欲气息的黑暗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夏宥从浅眠中醒来。X似乎已经
  “睡”着(或者进入某种待机状态),手臂依I日环着她,一动不动。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臂,起身下床。
  身体传来清晰的酸痛感和某些部位的微微不适,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真实和疯狂。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胡乱套上,然后轻轻走出他的卧室,带上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倚在栏杆上,望着窗外沉睡的城市。灯火稀疏,街道空旷,新年的狂欢早已落幕,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属于日常的寂静。
  寒风吹拂着她散乱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身体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他冰冷的温度和刚才激烈情事的余韵。唇上仿佛还能感受到他吻的力道和冰凉。
  她做了什么?
  和一个非人的怪物上了床。将自己彻底交托出
  去。甚至……在他流泪(如果那算流泪的活)
  时,感到心疼和悸动。
  这太疯狂了。太不正常了。理智在尖叫着警告她,这很危险,这违背常理,这可能会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
  她想起他笨拙的早餐,想起他无声的“处理”威胁,想起他询问“幸福”时的困惑眼神,想起他最后说“这样,很幸福了”时那平淡却笃定的语气。
  恐惧依然存在,对未知的担忧从未消退。
  但是......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曾给过她这样笨拙却真实的“保护”?还有谁,会因为她不开心而提供一个“安静”的地方,会说“我,在”?还有谁,会在她哭泣时,用冰冷的手抚摸她的头发,说“没事了”?
  父母早已各有家庭,对她只剩责任的冰冷汇款。同学老师的关系礼貌而疏离。周老师的关心带着愧疚和距离。便利店的工作只是谋生的手段。
  只有他。
  这个非人的、危险的、行为逻辑诡谲的 X。
  只有他,以一种扭曲的、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看见”了她,介入了她的生活,甚至…试图“融入”她的世界。
  尽管这“融入”带着非人的冰冷和模仿的笨拙,尽管这背后可能隐藏着她无法想象的目的和危险。
  但此刻,在这新年的第一个凌晨,站在冰冷的阳台上,回想着刚才那冰火交融的极致体验和他那句“很幸福了”,夏宥的心底,某种东西尘埃落定。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白气在夜色中迅速消散。
  眼神中的迷茫和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不管他是什么。
  怪物也好,非人存在也罢,来自深渊的未知造物也可以。
  只要他还在她身边。
  只要他还愿意用他那种笨拙的方式,“保护”她,“关心”她,甚至……“需要”她。
  那么,其他的,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这个世界给予她的温暖太少,寒冷太多。而X带来的,虽然是混杂着恐惧和冰凉的奇异温度,却是她所能抓住的、唯一的真实。
  她转身,走回温暖的室内,轻轻关上了阳台的门,将寒冷和犹豫隔绝在外。
  然后,她走向那个紧闭的卧室房门,拧开门把手,重新走了进去。
  黑暗中,X似乎察觉到她的归来,微微动了一下。
  夏宥没有说话,只是脱掉外衣,重新爬上床,钻进被窝,钻进他冰冷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怀抱里,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他。
  这一次,是她主动。
  X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他也缓缓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住。
  两人在黑暗中静静相拥,听着彼此(主要是夏宥)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城市依旧在沉睡。
  而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一个人类女孩和一个非人存在,以这种荒诞而紧密的方式,缔结了属于他们的、无声的誓言。
  不问过去,不畏将来。
  只因此刻,唯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