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试探与被试探
作者:河豚没有毒      更新:2026-01-15 15:35      字数:3508
  谢添天这边一连数日进展十分不顺利,女明星的案子了了,成瀚和汪昊的案子凶手就好像一阵烟雾,消失的无影无踪。
  脚印没有能匹配的嫌疑人,现场没有任何可疑的指纹,就连案发现场周围的监控都看不出任何问题。
  如果不是法医鉴定是他杀,他都有点怀疑这俩人是不是不想活,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就在这两起案子毫无进展之时,支队长给他们组临时安排了个别的活。
  “谢队,支队长让你去他办公室。”内勤小王手里拿着一摞资料回到办公区。
  “他找我干啥?”谢添天刚从案发现场复查回来,屁股还没坐下,小王就说领导找他。
  小王摊手耸肩:“不知道......”
  -
  支队办公室。
  高明正蹙眉瞅着手里的案件资料,突然‘哐当’一声响。
  他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手里的资料掉在桌子上。抬头就看到谢添天站在门口跟晃晃悠悠的门一起摇摆,也不知是门挡了他的路,还是他撞了门。
  “高支队,你找我啊?”说着他还低头整理了下自己凌乱的衣服。
  “......”
  高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说他有礼貌吧,他不敲门。
  说他无理,他还知道站门口问。
  高明叹了口气:“改明我真应该给我的门上贴个‘请敲门’的标语。”
  “嘻嘻。”谢添天只是个乐呵。
  “别笑了,过来坐着。”高明有时挺好奇他的脑回路的,对案子有着绝对的敏锐度,但生活上......十分神经大条。
  谢添天拉开他对面的椅子稳稳坐下,眼睛无意间瞄到他桌子上放着的案件资料,随口问:“有新案子?”
  “嗯,你看看。”高明把案件资料推到他面前,“这是半月前发生的一起命案,死者男、33岁,是县中学的老师,任职数学。报案人是他的妻子,声称联系不到死者,一开始当失踪处理的,后来发现尸体时人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体内有强烈的四亚甲基二砜四胺,哦也就是毒鼠强。脖子上有明显勒痕,死亡到案发......”
  谢添天把资料大致看了一遍,眼底闪过轻微诧色:“案发现场还保存着吗?”
  “一直封闭保存。”高明点了点头。
  谢添天眼珠子一转,就没憋什么好屁,开口道:“我手里还有几个案子没处理完......”
  高明自是明白他什么意思:“这样,你也别犹豫了,立刻带组行动。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人跟你们联络。”
  “可是......”谢添天还想挣扎一下。
  高明丝毫不给他机会,直接帮他做了决定。“别可是了,你那个案子先放一放,把这个先处理了再说。”
  “行。”
  谢添天一边抱怨手头的事情还没理清楚,一边带着人积极去现场,着手处理新案件。
  他拿着资料刚走回办公区,组员就围了上来,简单说了下基本情况,众人五分钟后门口集合,开车去县城。
  他们做刑警的忙起来没日没夜,顾不上回家,所以警局提供了休息室,他们在这里都有备用的衣物,需要的时候带上就走。
  这次不知道得去几天,他们简单拿了身换洗衣服就奔赴现场。
  这次案发地是周边的一个小县城,那边地方小,家家户户都认识,周围几公里内只有一个派出所。警员警力都不充沛,出了大案还是得上级单位来协助处理。
  -
  贺世然的住所。
  这小区是贺家五年前的项目,依山傍水,闹中取静,周围环境极好,是顶尖的高奢小区。
  手机在实木桌子上震动,发出沉闷的嗡鸣。贺世然瞥了一眼屏幕,反复跳动的一串数字让他目光微凝。
  紧接着是一出案同号码发来的讯息,内容如下:
  ——我是苏栗。
  简单的四个字。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时,贺世然默了两秒缓缓接起,语气如常:“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法医特有的冷静,却又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栗问:“老同学,在北城吗?”
  贺世然手指轻轻摩挲,舔了舔唇欲言又止:“在。”
  “方便见一面吗?”
  她希望最近这两起案子和他无关,但她又忍不住多想。
  “方便。”贺世然回答的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挂断电话后贺世然有些捉摸不透这位老同学的心思,毕竟他们有十叁年没联系过了,中间唯一一次见面也是他去市局带柏宇的尸体回家。
  想着,他把这件事像是聊天一样随口告诉了米娅。
  “我不懂。”另一边的米娅微微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橙汁,耳朵上还挂着在通话中的耳机,“她现在找你是什么意思呢?”
  贺世然慢吞吞说:“她现在是刑侦支队的法医,要是我没猜错这几起案子都是她负责的尸检。”
  “那你要去见她吗?”米娅皱眉,严肃地问他。
  贺世然有些出神,“我不确定她是敌是友。”
  米娅喝两口橙汁又拆了包薯片,“也是,她毕竟是个警察。”
  贺世然长叹一声:“对啊。”
  百无聊赖的柏宇静静瘫在贺世然身侧的沙发上,目光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听到他俩聊天的话题他忍不住竖起耳朵细细倾听。
  苏栗这个人,他都快忘记是谁了。
  ......
  “我有时觉得你活得像个老头。”
  “什么意思?”贺世然靠着椅背,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没什么意思。”一顿,米娅怔愣片刻,想了想说:“自打我认识你,我就感觉你活得像个没有生活的老头。你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不爱吃喝、不爱玩乐、也不爱社交,似乎这世上就没有能吸引你的。”
  “......”
  贺世然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视野中他的手白皙修长,腕骨明晰,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叹了口气,卷翘的睫毛因为眼泪沾黏在一起,其实有能吸引他的。
  只不过现在不存在了。
  见他不语,米娅一口橙汁一口薯片塞满整个口腔,换了个话题继续聊:“你们之前在学校关系好吗?”
  十叁年前贺世然性格非常开朗,在学校跟每一位同学关系都很融洽。
  但要说好,他只和柏宇关系密切。
  柏宇也一样,跟贺世然关系最好。但他比贺世然情商高一些,很会处理人际关系的尺度,也更招同学喜爱。
  “当时柏宇和她关系更好一点,他俩一个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是副会。”
  米娅的语气忽然又正经了起来:“那就淡定些,就当老同学聚会,先去看看她什么反应再说。”
  “好。”
  -
  一小时后,他推开咖啡厅厚重的门,风铃发出一串声响。
  店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豆的醇香,和一点旧书籍发霉的潮湿味道。
  苏栗已经坐在最靠边的卡座了,周围没有便衣,看来应该只是简单的聊几句。
  他坐在对面,没有点喝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苏栗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很低:“看最近的新闻了吗?”
  “看了。不知道你说的哪方面。”贺世然呼吸均匀,脸上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无心虚、无恐惧、无害怕,似乎真的与他无关。
  “一件娱乐新闻。”苏栗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他身上那件定制的黑色工装夹克,然后迅速挪开视线,端起咖啡快速抿了一口,动作流畅自然。
  他顺着窗户往外看去,笑了笑语气轻松:“不太关注娱乐圈。”
  苏栗放下杯子,陶瓷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也不知道柏宇父母现在还好吗。”
  他没有回避苏栗的目光,用沉默拒绝回答她这个问题。
  几乎在柏家父母消失后所有人都来问过他,贺世然的回答无论到什么时候都统一不变。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不开口、不言语。
  五不知。
  苏栗识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说一些有的没的。
  但她的眼神始终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观察。不放过贺世然身上和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直到话题告一段落,她才又一次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如今这两起案子,多少和当年有那么一点类似。”
  贺世然看着她,镜片后苏栗的一双眼睛深邃难辨,几秒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轻声道:“当年的事,不是当时就给了结果了嘛。”
  贺世然低头浅笑一声,再抬头,眼神冰冷刺骨,声音冷如冰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结果还是你给的呢。”
  他在抱怨。
  苏栗一句话哽在喉咙。
  咖啡馆的墙壁上,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两人之间的空气看似温和,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缓缓紧绷起来。
  试探,
  与被试探。
  都在咖啡袅袅升起的香气中,无声地进行。
  -
  很显然,贺世然并不相信苏栗。
  而苏栗,她也做不到让对方信任自己。
  这一局,二人打了个平手。
  他没有露怯,她也没有得到想得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