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凛冽的轮廓，卷着枯黄的落叶刮过北城戏剧学院梧桐大道尽头的排练楼。窗内，汗水与钢琴声蒸腾出的热气模糊了玻璃。柏宇站在一群高年级学生中，身姿挺得笔直，像一株还没完全舒展开、却已经透着韧劲的主子。
  前段时间一部音乐剧来北城戏剧学院选拔演员，原本他们想要在大叁大四的学生里找一位，但音乐剧中心的李老师看完人设和剧本后，在一群资质不凡的学生中推荐了刚读大一的柏宇。
  老师的推荐破格而大胆，柏宇的能力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他临时被李老师叫来试戏，在什么都不明了的情况下，他用十分钟时间看了剧目曲段，在没听过原曲的情况下，将曲目完美的演唱出来。他的声音和外形条件无疑都是十分出色的，剧目导演当即定了他，直接问李老师要了柏宇未来俩月的时间。
  柏宇知道，这是他想要的。
  他接下这个机会时，只平静地说了句“我会尽力的”。面试结束后，他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贺世然。
  少爷表现得比他还开心，说什么都要带着柏宇出去庆祝，下场就是不怎么会喝酒的少爷，在饭桌上一杯红酒把自己成功灌醉了。
  此后，柏宇便开始了快两个月的排练，从台词、舞蹈、到声乐。晨昏颠倒，台词突破舌尖，舞步在腿骨上留下青紫的印记，他统统吞下。
  只在有天贺世然因有事无法来接他回家的傍晚，回宿舍的路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游移，最终化作简单的一句：——贺叔叔，我拿到a角了。
  屏幕那头，贺世然被四哥按头来参加一个躲不掉的商业聚，他暂时还不太能理解和接受这种商业的场合，看着大哥四哥跟个笑面虎一样跟那些在笑又好像没笑的人迂回。他觉得无聊，找了个角落，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属于柏宇的聊天框。
  他回复的很快，字句也简短，只有一个“好”字，后面跟着柏宇看了很多遍的那颗小小的、红色的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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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前的空气里浮动着归家的躁动与年货的甜腻，唯有那座老式剧场内，灯火通明如白昼，紧绷着另一种庄严地期待。
  贺世然的位置在观众席第六排正中间的位置，那是柏宇特意向导演申请留的，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清台上每一个角落，能看清他在演出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旁边的两个位置是留给柏宇父母的。
  这是儿子第一次商业演出，做父母的肯定得到现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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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出开始，幕布拉开，光柱落下，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吃一碗饭，依赖他，会抱着他入眠的少年，仿佛在瞬间被施了魔法，在台上化身为另一个灵魂。
  歌唱，旋转，痛苦与欢欣都淋漓。贺世然抱着花的手心都出了汗，视线却一秒也未偏离。他不是在看一场演出，他是在阅读一封柏宇用整个身体和灵魂写就的、长达两个小时的情书。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回眸，都是他熟悉的，却又崭新得让他心尖发颤。
  演出结束，掌声如潮水般久久不息。柏宇的父母没有多做停留，给儿子发了条讯息，便决定先回去。
  本来贺世然还想晚上应该让柏宇和父母一起回家呢，还是......没想到他的父母根本没想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带自家儿子回去。
  “好了，你俩晚上别太晚回家。我跟你姐先走了。”柏宇的父亲拍拍他的肩，婉拒了贺世然送他们回去的提议。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嗯。别走了，你去找阿宇吧。”柏母早就察觉到演出一结束他的心就跟着儿子飞去后台了。
  在贺世然的注视下，夫妻俩手牵着手离开剧院。
  贺世然抱着那束早已准备好的红白玫瑰——柏宇喜欢白色，纯粹干净。穿过散场后略显凌乱的通道，走向后台。
  空气里混杂着油彩、汗水和各种化妆品的气味，嘈杂而热烈。柏宇下台后第一时间去卸妆，脸上的妆卸了一半就被拉出来拍照，眼睛里还残留着舞台光留下的璀璨因子。很多演员都在合照，柏宇也不例外，作为本场a角男主角，他被很多一起演出的同事围着拍照。
  贺世然静静在旁边等他。
  一个回头，柏宇看到他，那星光瞬间聚拢，绽放出一个毫无保留，只属于贺世然的笑容。
  他喊了一声：“贺叔叔！”声音里带着演出完毕后的微哑。
  贺世然走过去，把花递给他，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很轻，却像接通了某种电流。
  “演得真好。”
  他说，千言万语，最终凝成这最朴素的四个字。
  柏宇丝毫不在意周围同事的目光，拉着他的手，兴奋地把他带到一位气质沉静的女士面前。
  “导，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我朋友——贺世然，对门政法大学的。”他又转向旁边几位主要演员，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贺世然。”
  他介绍的坦荡，甚至有些自豪。随后，他被身边人又拉去拍照聊天。
  贺世然礼貌地颔首，举止得体，目光却始终有一分黏在柏宇身上，看他神采飞扬地说话，看他眼睫上还未擦掉的亮片煽动。那份隐晦的关注，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与周遭的喧嚣隔开。他的世界中心，只有那个刚刚征服了舞台的少年。
  倒是被柏宇称呼为‘导’的女人，视线在贺世然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大脑似乎在回忆。
  回忆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很快，导演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她去参加一个商业聚会，当时现场有很多北城商界名流，豪门富贵。
  她在现场见过眼前这个少年。
  “我见过你。”导演走了过来，嘴角挂着礼貌的浅笑。
  能去那种场合的都是北城有身份地位的，她能去也是陪自家丈夫，再加上她在艺术圈有一定的名声。
  眼前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他能去，多半是因为家里的原因。
  一联想到刚才自家男主角说他姓‘贺’，她大概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了。
  确实应该建立一定的联系，毕竟贺家在北城算是黑白两道都很有地位的那层人物。
  没想到柏宇竟有如此强的靠山，只是不知道他是贺家哪一门的人。
  女人的头脑很快风暴起来，‘贺世然’......听说贺家目前的控制人叫‘贺世荣’，一个然一个荣，虽然年龄差很大，但都是世字辈。
  她猜贺世然应该是北城豪门圈子里传闻的贺家最小的五少爷，那个年幼时爹妈就没，由哥姐抚养长大的人。
  贺家居然会让自家少爷跟普通人家的孩子关系如此好？
  莫名的，导演对柏宇也多了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