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侣规则
作者:
苡风 更新:2026-02-05 15:46 字数:5375
还没适应从大数字「十二」转到「一」月这种小数字的差距感,转眼也快到了月底,每週都要拨时间去的复诊也早已从麻烦到渐渐麻木,盼着哪天能宣布一个月一次抑或两周一次也从希望变成了奢望。
要说日復一日还能有什么其它变化吗?大概就是去年多是週五下班后去回诊,然后才去酒馆,而今年则是被姜竹言揪着去的,日期也提到了礼拜三。
其实我每天都看起来挺正常的,也会在最近不怎么冷的週末到湖边公园坐着,也许一坐就是一下午,也或许一阵狂风捲着落叶飞向天空的时候,我会起身离开。
我将其愿意出门走动理解为我还尚有活力,只是湖底的暗涌锁住了视线,着迷般深陷漩涡而不自知,危险——也就毫无意识的向前一步罢了。回过神来,只暗叹自己抗压能力差,又自我解嘲一下。
又是周三,回诊完天色早已暗淡,我不再提及性爱这回事,病情有无好转也只能顺其自然了。我敢说我很爱姜竹言,但把我当成易碎品一样保护的姜竹言并不是我所乐见的。
傍晚下起了小雨,湿冷的空气刺入脊髓,伞下是一高一低的身影,伞柄也总是倾向一方——正如他总是这样淌着无声细语。
姜竹言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我们相敬如宾,却少一点放松的感觉。
他总是很体贴,我不知他与我在一起到底图什么。总要有点收穫吧,有形之于无形,抑或是藏在无形里,也许我并未让他得到什么,但什么都好,感情总该是双向的。
「我们来制定情侣规则吧。」
他总要图点东西,这也会是我乐意给的。
我这样问道,顺便悄悄将伞扶正。
实话说这有点突然,也许药单上写的药材比一个月前的更多,他重新审视了一遍他的「养育方针」也说不定。
「我不是为了限制你或者我,而是想让彼此有个方向,能在触碰边界的时候,适时停下来休息一下」
雨点滴滴答答落在伞面,又滑落。伞有些小,至少塞下两位成男还是太过紧凑,要是挨的不够紧,便容易湿了手臂。
「我们要探索的感情问题范围还是太广,情侣规则可以让我们有个底,可以试探、可以修正、甚至可以拉扯我们回到一个平衡点上。我想,如果你会在无形之中给予自己伤害,那我想让你知道,什么时候不用硬撑。」
我发现我的想法完全错误。
情侣规则又如何与「养育方针」画上等号呢?
他依然在为我着想,设身处地的,以身入局。
「我想听听看你的规则,可以吗?」
低垂着眸色,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必然会说给你听的,我想我们不用对对方这么有礼貌。」
他轻柔的摸了摸我的头,伞也顺势倾斜,眼神像化开的涟漪。
「第一,我们要尽量做到坦承。不舒服了要说、害怕了要说、有点勉强那就不要勉强。我允许你沉默,或者避开正面回答,但我希望你在做好心理准备后,可以主动来向我说明。」
「但我不想说谎,也不愿听到,善意的谎言也罢,爱理应坦承」
「当然,我也要向你坦承,我会清楚的表达我的感受,喜欢什么、不满什么、可以改变什么,或是遇到了什么事,我都会跟你说。」
「第二条,不玩消失。」
听到这我有些心虚的抖了一下,他浅笑一声。
「我允许你逃跑、逃避甚至躲起来,我知道你需要消化、也需要一些空间理解与统整。但你要跟我说一声,说你需要一点时间,具体多久就看你当下如何预估状态。」
「我希望时间最多不要超过半个月,但是不能不回讯息,时间到了要过来见我,可以吗?」
「这明明就是只针对我的规则...」
「但这能让我越来越爱你。」
他并未否认,只是很认真的道。
「因为猜忌会消磨情感。这会让双方都很疲惫,我不能总在你快越临界值的时候才喊停,这样太慢了」
「你会难受,我更会无措。我不能总靠临场反应去判断你的状态,这件事不能一回生二回熟。」
我暗暗咬了咬后槽牙,难过着这副身体竟是交给我来保管,我却管理的很差。
我思忖了一会,点头同意。
他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我会问「还有吗」,随后笑着道「这样好了,既然你认为第二条是为你准备的,那你也提出一条针对我的条例,若之后有要新增或修改的我们再调整,可以吗?」
我想——让他任性一点。
我知道、要提出来、我也需要任性一回,
我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要有情侣规则了。
「我希望……希望你可以任性一点,不要对我太好,或是让我有可以回应的空间。有点小情绪可以向我撒,也可以……强硬一点……这会让我有安全感。」
声音有些软,可能与疲倦有关,但我极其认真的,思考与述说。
「噗呲——哈哈哈!抱歉~我不是要嘲笑你,而是觉得你好可爱!」
他笑着把我揽入怀中狠很揉乱我的头发。
我不满的撇撇嘴,向后弯着腰不让他揉,于事无补,索性就靠回去,任他蹂躪。
「漪白~你要记住,这条例也同样适用于你。」
「你也可以向我任性一点,不希望我做什么、想要我干嘛、也可以向我撒小脾气,好吗?」
他将我扶正,单手托着我的脸说着。
「还有,我要对你好。我要一直对你好、更好甚至给你最好!这是完全出自真心的、想爱你。如果你觉得有压力,那我试着收歛一点,但请你相信,我是因为爱你,才想对你好。」
语末惊雷轰然巨响,只有我与老天听出这不是情话。
这或许……是由老天见证下诞生的诺言,彷彿在警告着「若没完成便会天打雷劈」。
嘴角掛着浅淡的上扬,睫毛沾了雨水似乎也无暇顾及脏不脏了。
雨停了。空气潮湿的带了点清香,路灯闪着十字光晕糊在了一起,长柄伞不再圈住两人,而是掛在了某人的左手,大衣湿湿的,另一位却被保护的很好。积水路面的倒影是拉长的黑色影子,也或许混杂了更多环境色与灯光色,只是需要我们再去挖掘。
春雨总是绵绵,窗外夕阳橙红。一偊好不容易破开的天边正努力呈现最完美的样貌,灰云之下映着七彩,是雨滴无声的讚美,太阳雨也宛若仙境。
——好久没碰酒精了……天边都醉的不省人事,真想爬上窗台偷尝一口佳酿。
好在今天就是週五,若是能通融到一杯鸡尾酒……似乎也不错。
「……你都不给我酒喝。」
手里炙烤过的橙汁嘲笑着天真烂漫,若可以,玻璃杯早就要嵌入我的指纹了。
姜竹言看着闷闷不乐的我,有些哭笑不得。
「你觉得你的状态可以喝吗?」
姜竹言极力闷着笑声说道。
「那...鸡尾酒或果酒也可以...度数低的都只算是饮料」
「你现在真的很像小酒鬼~不行!」
美景配美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他怎么一点都不了解呢?后知后觉的酒精戒断反应让我有些烦躁,那瞇眼的笑容在我眼中简直讽刺。
「而且医生也说了你现在喝酒是大忌~等你不用吃药了我们就一起小酌一杯?」
「……你又没跟我一起进诊间。」
我缓了一会,才吐槽道。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吗?况且我也有上网查过资料了,不行就是不行~~」
唉。怎么还能怪男朋友太过用功呢?
「嗯~除了橙汁还想要什么吗?看来我得进点葡萄、苹果之类的东西了。」
「我错了!不逗你了,酒是真的免谈,但你今晚不跟我回家睡吗?」
看着墙上掛着设计感强的时鐘显示着「12:48分」,恍然察觉就在几週前,他将营业时长从凌晨三点改到了凌晨一点。
——而似乎从那一天开始,我便有了週五陪他一起下班的习惯。
自从情侣规则定了之后,我总有试图改变「客气」的状态,说实话这让我充满挑战。
坦承与任性……可以到什么程度?
怎样的状态下才能让对方舒服?
跳脱了客套的舒适圈,摸索总要耗费心神。
——但…看着他显而易见的欣喜,我竟也生出几分「这样做是对的」的感受。
回到家后看着地毯上多出的那双浅灰色室内拖,而我很自然的穿上,再后来是衣柜里折叠好的、属于我的睡衣。之前不曾有过的异样感再次席捲而来,不是负面的,却让人莫名有些心痒。
拖鞋是第二次一起回诊时买的,在这之前是他有些笨拙的问我今晚要不要来我家睡觉,我是怎么答应的呢?
「你家的猫还会后空翻吗?」
他回「我会请牠多练练的。」
——这梗真是永远玩不腻。
週三,早已是这样默不作声。默认那天不加班,默认那天没见到人需要在大厅等一会,默认医院的椅子总是很难坐,于是出诊间后要到医院一楼的咖啡厅找他。
我偶尔会在回诊完留宿他家,究其原因还是挺不住他那幽怨的眼神,最后才是因为医院实在离我家太近了。所以礼拜三,是默认床铺的右半边,会看见一个宽大的背影。
至于为什么是幽怨,也无非归结于我的房间有太多「规矩」了,他并不喜欢酒精,也时常忘记进门要洗手,没洗澡不能上床也使他有些不习惯,只是他愿意配合罢了。
「你家的猫又在挠门了。」
我枕着夜色困倦的说道。
「因为在你没来之前,牠每天都能进屋的。」
「不,这本来就是你的位置。再来是牠晚上很吵,还会压到你,我早就想把牠赶出去了,夜猫子说的就是牠」
「乖~别多想,想牠不如想我,这隻猫没有你重要。」
他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还抬起手揉揉我都头。
「若你有些愧疚,那就买点罐头补偿牠吧。牠不记仇的」
他似乎实在累的睡着了,连晚安都在我的梦里说着。
週五,便是默认房里有好闻的木质香调。
而不知不觉我也浸染了些他的味道,在这的睡衣是另一款洗洁精,混着极其轻微的香水味——是我送他的那款,暖暖的。
吃过午饭后我还是回了自己家,衣服总要洗的、植物总要浇水,打扫能让心情好转。
尤其——衣篮里多了些大尺码的衣服,染着我的味道,或者混了两人的味道,并不衝突,我却莫名泛起一丝苦涩。
办公室有着天然白噪音,一旦注意到了便再不能忽略。每个键盘的声音都好像有些不同,这些细节困扰着我,虽说手指不曾停过敲下的速度,但心早已捆成一团乱麻。
一杯热可可放到了我的面前。
「你最近的气色似乎有比较好。」
同事拿着文件夹敲了敲我的桌子,又放下。
他是企划二组的组长,我们明面可以算得上是竞争关係,但私底下我却是他很照顾的后辈。
虽然案子是抢起来他也毫不手软就是了。
下班后刚好遇上同样收工的他,路上便并肩聊了几个案子,只是我没有想到,抬头的瞬间——会遇上身姿挺拔的他。
——对了……今天似乎是礼拜三。
与同事挥手告别后,走近那个脸色有些异样的姜竹言,短短十步的距离越缩越短,他没动,只剩我暗自思忖他身量怎么这么高。
于是在距离一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只为能让他的全身都能进到我的视野。
「你之前都没让我离你这么近。」
他撇撇嘴,主动向前迈进一步,用着委屈的神色说道。
我愣了一舜,一时没能理解他指什么。
于是他得寸进尺的靠上我的肩膀,好不亲密。
「哦...他只是我的同事。」
我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而你,是我的男朋友。」
他似乎很受用,起身时连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你说医生这次会怎么帮你治疗?」
「不知道…可能又要警告我不绷紧点就要住院了吧。」
「你不是应该要学会放松吗?」
「嗯~绷着点让自己放松。」
姜竹言被我逗笑「希望他说回诊不用这么频繁。」
「我曾经也这么希望,转眼也要两个月了阿...」
我突然有些悵然,现实磨平了希冀的稜角,只任由我圆顿的坠落。
他脚步一顿,等着往前走的我回头看他。
对上我的视线后,他很认真的说 「会好的。一定。我会让你变好的。」
我僵在了原地,风过林梢,良久后才挤出一点微笑。
虽说不知忧鬱症患者是否都这样,但乍看之下我们确实与常人无异,可以正常交谈、聊天,甚至讲到好笑的也能崭露笑顏。
有时候我甚至都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生病,我并不想死,准确来说——死亡与否对我来说只是有无呼吸的差别而以。
「不是说要在咖啡厅等我吗?」
「我想说在这里我能更早见到你。」
「但我要很久,你坐这里腰很不舒服吧」
——我忽然觉得这份无微不至压的我有些喘不过气。
不是错觉,今天的姜竹言格外黏。
洗手要一起、坐沙发要挨着,洗完澡也要我坐在怀里让他吹头发。
「只有我能这么做对吧。」
吹风机声有些大,我花了点时间才拼凑起他的话语。
「嗯,只有你能这样揉乱我的发。」
由于他的手法实在温柔,我舒服的往后靠了靠,瞇起了眼。
「身体呢?只有我能看的对吧?」
——这人就在刚才随意的闯进我正在使用的浴室说想帮我洗澡,被我毫不犹豫的轰出去了。
「你会让我一直看的吧?」
他停掉了吹风机,与句尾一起收了声。
这话看似粗糙,涵盖的语意却不言而喻,而我只注意到了最深层的意思。
只是爬起身,吻上他的唇。
直至他的舌转为侵入腔内,脑内啡分泌逐渐增加,我也再顾不上其他。
他只用额头抵着我额头,将我抱得好紧。
回房间依旧是由他抱着我回去的,有些冷,只是察觉到了他心底的不安,我也就随他去了。
——若是这样他能感到好受点的话。
我突然好想远离一切尘嚣,讯息不回工作也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