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作者:
渔逢灯 更新:2026-05-11 17:17 字数:2914
崔夫人沉下脸,呵斥:“不得无礼!”
宣旨公公先是一愣,偶尔反应过来,摆摆手笑着说无妨。
心里想着,估摸着是对只是太子侧妃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吧。
崔静澜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松雪院,圣旨看了又看,结果不会变。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脱离原剧情?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巨大的恐慌将她包裹,长时间的脑子空白之后,她一把抓住贴身丫鬟:“去,去找七殿下,告诉他……”
小丫鬟等着她的下文,却见小姐陷入难色。
找萧定干什么呢,这是天子下旨赐婚,他能改变什么?
“告诉他切勿冲动。”
仅仅过了一盏茶功夫,小丫鬟欲言又止的回到屋子,怯怯说:“小姐,我出不了府。”
此番天子赐婚,出乎所有人意料,正妃一位没有定下来。
倒是崔家女和薛家女分别被赐为侧妃,一同入东宫。
其余谢陈郑三家并未有结果,只能悻悻离去。
这厢热闹还没看完,七殿下不顾阻拦跪在乾清宫外求天子收回成命。
满朝文武看的直乐。
言他不知天高地厚,他的母亲在后宫并不受宠,只是皇后心善,见他孤苦将他养在自己身旁,给太子当个伴而已。
他莫不是真以为自己就是皇后所出,竟然痴心妄想的想娶崔家女。
妄图和太子殿下争抢,不可笑吗。
果然啊,陛下对他置之不理。
殿门打开,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出来劝:“天寒地冻的,七殿下何苦呢,回去吧,此事已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萧定缓缓起身,抖落一身雪花。
他又去了坤宁宫,皇后见了他,看他的眼神无奈又怜惜:“小七,你成日跟在太子身旁,为何一点局势也看不明白?”
“别再闹了,对谁都没有好处,除了崔静澜,你喜欢谁,母后都能去为你争取。”
面对这个养了他很多年,待他极好的母后,萧定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身还是不甘心去了东宫。
太子哥哥对他最好了,只要他去求父皇,父皇也许会答应。
东宫的大门紧闭,他进不去,只能在雪地里一遍遍磕头求见。
太子还是出来了,撑着伞,居高临下看着他。
萧定仰起头看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印象里温和好说话的太子哥哥已经越发有父皇的几分威严了。
“太子哥哥,我与阿澜两情相悦,你最清楚不过,求太子哥哥成全。”
“你去求父皇收回成命,我求你……”
萧寰这次没有答应他,只说:“回去吧,事已定局,没有转圜的余地。”
萧定哪里肯甘心,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停的祈求磕头。
直至太子转身进了宫门,大门缓缓关上。
萧定像被抽去灵魂的木头,呆呆跪在原地。
伺候他的人纷纷来劝,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内心的绝望远比身体上受到的折磨更致命。
崔静澜出不去,外界的消息却能每日都传进来。
说萧定遍体鳞伤,烧了多日不见好。
最终还是皇后娘娘喊了院使去替他医治,这才保下来一条命。
入东宫前夕,母亲告诉她,陛下封萧定为燕北王,命他即刻赶往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燕北路远,好在远离京城是非,也适合萧定这样洒脱不羁的性格。
大婚那日,她与薛宛白一同入东宫。
东宫喧嚣不止,后院殿内红烛摇曳,美人枯坐。
萧定还是拖着病体来了,那双腿伤的厉害,还未痊愈,萧寰唤人搬来椅子。
萧定没有坐下,只是自顾自倒了两杯酒,递给萧寰一杯,按着礼仪平声祝福。
从前恣意张扬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成人,褪去所有稚气,只剩周身化不开的郁气。
敬完酒,他不再多留,告辞离开。
走出东宫大门,身后有人喊住他:“王爷留步!”
萧定记得这个声音,没有转身,只是停下脚步。
崔静澜的贴身丫鬟气喘吁吁:“小姐让我出来送一送王爷,并让奴婢转告王爷一声,此去路远,预祝万事顺遂。”
这一夜,萧寰没有来崔静澜这里。
后来萧寰登基称帝,封崔静澜为淑妃,是这后宫中位份最高的,代掌凤印,统管后宫一切事宜。
于崔静澜而言,日子比在崔家时好过多了,不需要再谨小慎微。
在这后宫里,萧寰不常踏足,她便无拘无束。
每日看书识字,写写画画,侍花弄草,虽然枯燥了些,却也安稳自若。
庄嫔成了唯一的变数,陛下对她宠爱有加,更是带着她去了江南。
燕北王行刺的消息传回延禧宫时,崔静澜失手剪坏了一盆内务府新送来的兰花。
那一瞬间,她想了许多许多,该怎么才能保住萧定的命。
光有太后的面子还不够,这是杀头的大罪,御史台那些人就不会放过他。
最后崔静澜想到从萧寰最在乎的人和事入手。
那阶段萧寰最在乎的无疑就是庄嫔,都肯为了她挡下利箭。
她回了一趟崔家,和父亲周旋一番,让他答应上书请封庄嫔。
萧寰果然同意了她的条件。
这其中理由大概有许多,太后的关系,他们二人从小到大的情谊,再加上自己的条件。
萧定被断去一臂,去往沉香寺赎罪,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崔静澜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时隔多年,二人再见是在暗无天日的诏狱。
隔着牢门,二人对望。
萧定痴痴望着那人,觉得她一点儿也没有变,时光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眼神越发沉静了。
崔静澜却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再怎么努力寻找记忆,也没有办法将眼前这个形容憔悴,眼神死寂的男人和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联系在一处。
再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祭祀大典后,贤妃不见踪影,陛下四处寻人无果。
九月,陛下力排众议遣散后宫众人,她又变回了崔小姐。
崔静澜没有要立刻走的意思,萧叙这孩子她挺喜欢的,两人都喜静,很合得来。
除夕过后,萧叙人小鬼大地告诉她,可以以清修居士的名义长居沉香寺。
萧叙开始每日去学堂听课,延禧宫又冷清下来。
崔静澜简单收拾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去了沉香寺。
老主持并未多言,只给她安排了一件清雅的厢房,带个小院子,墙外有一颗参天古木树枝延伸进院落,很是有些意境。
最适合修身养性不过。
看书抄经,偶尔去听听诵经,有一日,老主持问她愿不愿意去教那些未启蒙的小沙弥读书识字。
崔静澜欣然同意,也正好给自己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月余后,她回厢房的路上迎面遇见已经剃度的萧定。
见他一只袖子随风飘动,心下酸涩。
不等她做出反应,对方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不敢多看:“见过淑妃娘娘。”
崔静澜笑了笑,纠正:“你该喊我崔小姐。”
萧定不知该作何反应,许是太过惊讶。
崔静澜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我该走了。”
日子就这么过,每日按时去教小和尚们写字读书,偶尔下山找林小姐叙旧,一同去铺子里买些时兴的衣裳首饰。
去方知砚开的酒楼里小斟几杯,每月两次去宫里看看太子殿下。
充实且安稳,是她心之所向。
她住在沉香寺,香火钱都由宫里出,衣食住行寺里都会负责。
某一日,她发现给自己送膳食的人变成了萧定。
又一日,寺里刮起大风,树叶簌簌作响,崔静澜收起抄写完的经书,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
阳光正好,树叶飘动,院子里独臂僧人手持扫帚慢悠悠扫起一堆落叶。
“你怎么不等风停了再扫?”
萧定回过头,看她几息,微微弯起一点眉眼:“风还要吹几日,不扫的话会吹到你屋子里。”
崔静澜便不再多说,坐在窗口静静喝茶。
崔夫人来找过她几次,让她回去,看意思是觉得她有陛下做靠山,又与年幼的太子感情颇深,回到崔家,还是有利用价值。
这一次,崔静澜已经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能做一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