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见山
作者:
冬菇蒸鸡 更新:2026-07-29 16:26 字数:2909
烈日晒得青石板滚烫,侍女前来告知今日主宅没有计划的午宴。这对于石墨来说是天大欢喜的好消息,而陶影则在担心昨日石墨离去后,主宅是否发生了什么。
吩咐了侍女继续准备清淡的餐点,陶影躲进了书房内避暑。不确定大小姐昨天是否有对她改观,现在过多的试探只会让人生疑。既然麻烦还没找到家门前,那她便不去主动寻。
石墨哼着小曲,手指划过簸箕上晒着的花苞,随后又回到房间里在准备好的布料上绣着大小姐和二少爷的名字。
午膳后,浴室的空气里飘着薄荷和藿香的清凉香气,别院里的二人坐在太师椅上,边品茶,边泡脚。
“啊——还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惬意,主宅的餐点可口,但我吃得不自在。”石墨放下手中的女红,喝了口薄荷茶,脚在盆里挤压着包着藿香的布包。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用膳也是那样,规矩太多,食之无味。现在想想,当时被安排到这个院子也是我的福气,当然,遇到小石墨也是。”手伸过茶几,捏了捏石墨的掌心。
“小妈……你觉得如果我从小在主宅长大,也会好像那两位小姐那样吗?”抓起陶影的手,石墨拿到唇前蹭着,将她的掌心抚上自己的脸。
陶影眼神一亮,难道石墨要开窍了?她做着对应石墨情绪的准备。
“为什么会这么问?我觉得心性是与生俱来的,以小石墨的气性,可能会搅得主宅鸡飞狗跳。”回想起当初石墨不羁的模样,她掩嘴笑着。
“那天在晚宴,我看到大姐二姐的两个孩子,可能比我那个时候还要再小一点,已经举止得体。我在想主宅那两位可能小时候也是那样的。要是我也在主宅,可能我也会变成那样。”她的目光散视在水面的琉璃花窗上。
“女儿总是母亲的期望和镜子,就像我,是我母亲的镜子。虽然没有按照她的期望相夫教子,可那只是我的身体不允许,要不我也不会被送来你父亲这里。”眼神暗淡,她看向茶杯上的倒影。
“虽然不知道我的生母是谁,要我在主宅,应该是大夫人教导我,我可能就会变成大姐那样。不过我觉得现在更好,跟小妈一起。”收回涣散的目光,重新聚集在陶影脸上,“虽然没学到小妈的才能,可我学到小妈的善心,小妈的包容,小妈的温柔。”
爱意伴随着泪水,从少女的眼神里溢出。
陶影淡笑,看来还是没悟出。
“你这张小嘴,哄人一套一套的。”被少女按在脸上的手,掐了掐少女的脸蛋。
“小妈对我的期望是什么?”
话音刚落,浴室门外传来脚步声。石墨连忙放开手,陶影也将手收回。
“四太太,大小姐和二少爷来访。”
二人意外地对视了一眼,应声前去。
先一步到了主厅,发现餐桌上已经摆放好点心和水果,陶影疑惑着,“这是?”
“四太太,这是伙房准备的。”
来做客还自备糕点,是有什么意图吗?
石墨注意到了陶影微微蹙眉,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还是听小妈的指令比较好。
女人坐在主厅餐桌的主位,少女站在一旁,候着客人前来。
“大姐好,二哥好。”看着大小姐和二少爷步入主厅,石墨礼貌地打着招呼,等他们入座后,她才坐下。
大小姐对着陶影轻微颔首,陶影也同意致敬,如同为人之母之间的默契般。
“今天四姨娘精神是否好点了?”二少爷关心着。
“今日炎热,不好不坏。两位今日携礼到访,是为了何事?”她微笑看了眼桌上的糕点,又望向身旁的大小姐。
大小姐和二少爷对视一眼,又看向陶影,“我们是受到四太太的邀请而来的。”大小姐不解,又瞬间反应过来,“二弟,快去门外看看车子还在不在。”
陶影也看出来主宅那边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瞒着他们俩。
“大小姐有何见解?”她坚定地看着她,问道。
二少爷小跑回屋,“车已经走了。”
“既然事情闹到这个份上,我们就开门见山来聊聊吧。”大小姐叹气,她知道这是她母亲的手笔。
“她还不知道。”陶影转向石墨,目光温柔中夹杂着担心。
大小姐轻笑,四太太也跟着边笑边摇头。
一旁的石墨茫然无措地瞅着眼前的三人,期望他们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小姐望着石墨,抿了口茶,她缓缓开口,“石墨,那天晚宴,是你的生日……”她顿了顿,嘴张开又合起,两只手紧握在身前。
石墨完全无法猜测他们要说什么事情,手悄悄地攥紧裙子。
“大姐……”二少爷低声关心着。
她伸出手掌示意着他,“我自己来。”
又抿了口茶,她轻叹,“十七年前,就在这个主屋里……”她望向卧室的位置,“我把你生下来。”她的声音逐渐颤抖。
少女震惊地看了看大小姐,又看了眼二少爷,最后看着陶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小姐还想继续说下去,刚张开嘴,就是哽咽。无奈,只能拍了拍身旁的二少爷。
“还是我来说吧,我九岁那年,大姐说是大病一场,大夫说病会传染,被送来别院疗养。大姐以前和我关系很好,许久没见她,我便时常爬墙来看她。后来随着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我才意识到了她怀了身孕。那天也是一个很热的夏夜,我的房间开着窗,窗外传来杂音,一群人赶往别院。我也跟着溜了过去,趴在那边廊道那边偷看。我来到没多久,你就出生了,可是你没有哭。我听他们说要把你埋掉,一名老仆就开始在后山那边挖坑。好在你被抱着去后山的路上,哭了出来,他们又急忙把你送回宅子里。在那之后,大姐被关在这里饿得面黄肌瘦,完全看不出来生育过,才被接回主宅去住。那个时候你也大概只有六个月,父亲就在那时多了个母亲因难产而去世的私生女。”
陶影听得揪心,红着眼眶,搂住啜泣着的石墨,轻抚着她的背。
二少爷的一字一句如同无数的飞刀般刺进大小姐的心里,一幕幕撕心裂肺的恳求在她眼前重现。拂去泪水,眼前的石墨如此亲近陶影,大小姐不禁泛起一股心酸,同时也欣慰在这种艰难时刻,石墨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像她当时那样。
“你就一直在这个别院里生活,直到你看不出那六个月的年纪区别,他们才敢召你去主宅与我们见面。所以那个时候,每年夏天,你生辰的那日,我总会给你带些什么,或是陪你游玩。”二少爷也说得眼眶湿润,拿出手帕,轻点着眼角。
少女泣不成声,死死抓着陶影的手,倚靠在她的肩上,泪水将她棉麻织料的长衫打湿了一大块。
儿时的画面闪过在脑中,孤寂清冷的院子,那两位小姐的嘲讽,大姐神情复杂的注视,处处维护她的二哥,这一切都合理了。
过去深宅里的罪恶活生生地砸下,石墨只觉得脑中轰然巨响,耳边蜂鸣。视线逐渐模糊,天旋地转,石墨几乎喘不过气来,倒在了陶影的怀抱里。
在座的三人都不知道石墨是何心思,都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母亲更是心痛。
大小姐恨自己当初抛下了石墨,如今她能以什么原因能去安慰这个被她伤害的女儿。
陶影忌讳在石墨生母前表现得太过亲昵,可她清楚石墨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那样的关怀。
“昨日主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大夫人做的这个局是为何?”理顺思绪,陶影冷静问着。
二少爷摇摇头,大小姐啜泣着,将昨天在大夫人卧室里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道来。他们猜测,此时主宅定又有媒人来拜访。
“既然大小姐也希望石墨能逃离这世俗婚配的轮回,我们最好要讨论一下如何让她逃离石家?”陶影看向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