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误以为
作者:
李佳玛 更新:2026-01-26 14:34 字数:7559
向商罪科寄出邮包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整理这份内容的这段时间,齐诗允十分小心谨慎。她没有用办公室的电脑,也没有动用任何可能被追溯的私人邮箱或网络节点。所有资料,她都在数台不同地点、毫无关联的公共电脑上完成准备。
最终版本,被拆解成三个逻辑部分,储存在一张毫无明显特征的磁盘里。
第一部分,是「路径」。
并非指控,而是将数份早已公开、散见于不同年代政府宪报、集团年报及会议记录中的文件碎片,以清晰的索引方式重新编排。会议纪要编号、附件对应关系、签名位置……
像一份文献综述,只为指明:这些信息本就存在,且彼此关联。
第二部分,是「问题」。
没有任何结论,都是她自己撰写的阅读提示:
——该份土地现状确认文件,其法律效力在当时是否被完整评估?
——签署人依据哪条授权链条?该链条在彼时公司治理结构下是否完备?
——这份确认,对后续地块的「用途规划可行性评估」产生了多大比重的基准影响?
这些问题本身,指向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与责任模糊地带。
第三部分,只有一句话。用最常见的字体打印在一张空白A4纸上,没有任何信头、署名或解释:
「提请留意:该类现状确认文件在当年审批流程中,并未启动对现状荒废成因的独立追溯审查。」
她将磁盘和那张纸放入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里,没有装订,没有手写标记,没有按照任何官方举报格式整理。看起来,就像一份被人遗忘、又偶然被塞进邮筒的过期参考资料。
投递地点,她选在新界一间靠近边境、人流复杂的旧式邮局。
收件人一栏,她用打印机打下:「商业罪案调查科 - 参考资料」贴好。
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回邮地址。
将邮包滑入深绿色邮筒的瞬间,齐诗允的心跳格外平稳。
仿佛只是将一粒早已存在的灰尘,轻轻吹向一个精密敏感的齿轮系统。而危险的,从来不是这灰尘本身,是接下来,系统内部会因为这粒灰尘,开始自动清洁、检修,乃至……自查。
邮包寄出后的第三天,齐诗允在油麻地一间旧式影印店里,见了胡力生。
这里人流复杂,楼上是补习社,楼下卖报纸和六合彩,店内机器设备老旧,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不易被发觉。
胡力生比约定时间早到。
这次比上次见面轻松一些,但男人眼底很明显的多了一层疲惫。他把一迭打印稿放在桌上,用文件夹镇着,防止被时不时灌入的冷风吹翻。
齐诗允把稿子抽过来,从第一页开始看。
标题已经被磨过好几轮,不尖刻,不煽情,也不指名道姓。
正文行文极平实,几乎没有情绪,只是在「当年为何结案」、「证人口供为何出现结构性偏差」、「关键时间点是否被过度简化」这些地方,留下了明显的停顿。
她看得很慢,看到第三页时,她指着其中一句,抬头:
“这里,「疑似受到外力干预」…这几个字,要拿掉。”
在胡力生皱眉时,她又继续道:“换成「存在无法由案情本身解释的程序性加速」,意思一样,但没人能告你暗示。”
男人沉默了几秒,点头,在稿子上记下。
“还有这里…不要用「死者家属多年申诉无门」。”
“但这是事实。”
“我知,但这句话会把我牵扯出来。”
对付直视她坚定目光,忽然明白了。她并不是要洗掉自己的存在,而是不让这篇文章被归类为复仇叙事。
“那改成什么?”
“该案件曾在非公开场合被多次提及,却始终未被重新审视。”
对方笑了一下:“哗,你比我们法务还谨慎。”但齐诗允没接这句话,只继续往下翻,在一段引用里停住:
“这里提到:当年主导调查的关键人物,后来在相关领域获得显着晋升——”
“我已经模糊处理过了。”
“再模糊一点。不要让读者第一眼就锁定雷义以及与他交往过密的警界和律政高层。”
女人手掌轻轻压在纸面上,清楚传达自己的要求:
“雷氏要倒,不是倒在被影射,而是倒在…大家突然发现,这件事当年根本不该这么结案。”
胡力生看着她,没再反驳,继续专注校对。
他们删掉一个形容词,换掉一个动词,把所有可能被理解为「情绪判断」的地方,全部改成「程序描述」。这不像是在写一篇新闻,更像是在为一块即将被丢进水里的石头,打磨边角,确保它沉得下去,而不是炸开。
校对到最后一页时,胡力生忽然开口:
“你确定要选在圣诞节?”
“确定。”
“那天版面多,销量反弹,读者松懈,所以他们会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看见它。”
她合上稿子,把纸推回给对面男人:
“这篇出来之后,你就当我从没参与过。”
胡力生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你很清楚,一旦这条线被暴露出来,后面被拉下水的不止是雷氏。”
“我知道。”
她站起身,拿起手袋,把围巾搭好。
“但至少,从那天开始,这个城市不会再说:这件事没人提过。”
齐诗允走出影印店的时候,对街一家铺头正好亮起圣诞灯饰的第一轮测试灯光。
红色、金色,一盏一盏亮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节日叙事即将铺开的城市里,有一篇文字,已经被悄悄放进了版面最安静的位置。
等到真正被读到时,它会像一根迟来的刺,扎在所有人以为早就结痂的地方。
雷昱明第一次真正感到不对劲,并非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一种氛围的微妙偏移。
没有人指控他,但他隐约感觉得到,似乎有人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指控,提前整理舞台。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因为这不是来自商场对手的明枪,而是来自体系内部某种无形压力。
他没有慌乱,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立刻启动了最高规格的「主动合规审视」。
新宏基集团内部,所有陈年档案的调阅与归档流程忽然变得异常高效且透明。
由法务部牵头,联合三家顶级外部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对集团过去二十年,尤其是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土地获取、协议文件、授权记录进行系统性「健康检查」。
他在高层内部会议上,语气一如既往沉稳:
“我们不是有问题,而是要确保没有任何可能被误解的空间。在新时代的营商环境下,透明度就是最好的护城河。”
然而,越是梳理,他心中那点疑虑的阴影就越重。
被反复调阅核对的,并非集团当前的核心盈利项目,而多是那些早已完成、价值不高、却涉及复杂历史背景和政策的「过渡期」文件与地块。
它们本身经济意义不大,但往往是许多事故的起点。尤其是与新界北部那块地相关的几份旧文件,被查阅的频率异常之高。
他让秘书单独建立了一个简报机制,不仅追踪法律层面的动态,更开始关注相关的学术讨论、政策研究风向,乃至财经专栏的只言片语。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难以避免地落在了雷耀扬身上。
不是怀疑这个弟弟直接参与了什么,而是一种基于风险本能的计算。因为雷耀扬近期太过安分,几乎从江湖事务中隐身,但这种超然的姿态,在雷昱明看来,比任何活跃的动作都更值得警惕。
而齐诗允,恰好站在这个微妙的观察框架之内。
这个女人没有出现在任何敏感环节,她的公司业务清白,操作合法合规,离岛的项目也无可指摘…一切都合理得完美。
可完美,在雷昱明的词典里,常常是需要被「重点留意」的同义词。
另一边,商业罪案调查科真正将目光投向雷氏系资产,并非因为接到了什么确凿举报,也并非是那份看似像参考资料的匿名邮包。
起因早在几个月前,一次内部季度风险研讨会上,一份由城市大学规划与政策研究中心发布的学术简报被传阅。
简报主题是:《大型家族企业多元化扩张中的公共资源风险积聚模式研究》。
报告通篇没有点名任何企业,只是抽象地描述一种结构:
“当土地储备、关键交通节点、公共设施配套等资源的获取与开发,与单一家族资本的控制版图呈现高度时空重迭时,潜在风险往往不在于某一项具体的违法行为,而在于整个合规叙事是否在长时间内被某种无形之手悄然塑造。”
一位年轻调查员在翻阅时,目光在某页的脚注停留了片刻。因为脚注里有一行小字:
案例背景参考:九十年代中后期,新界北部部分土地整合与用途变更过程中的管理实践(资料已匿名化处理)。
这位调查员并未声张,只是在会后将这份学术简报的时间线,与近期几家大型地产及基建集团突然开始的、大规模的「历史文件合规性自查」时间线,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
其中,新宏基的动作启动得最早,梳理范围也最广,尤其是对九十年代文件的关注度,与其他几家有着微妙的差异。
这并不构成立案理由,甚至算不上可疑。只是一种职业性的「注意」。
调查员在内部的跨部门协作系统中,新建了一个观察标签:
【观察】结构性合规风险(潜在)关联:雷氏系资产(尤其关注历史土地资源获取脉络)。
没有立案编号,也没有指定调查员,只是一个存在于系统中的静默标签。
而这个标签被创建的时间点,恰好是在新宏基集团完成第一轮大规模的「主动合规整理」之后。
敏锐如雷昱明,很快便觉察到这股异常的风声。
太快了。
这意味着,对方并不是在追着他的尾巴跑。而是在…与他并行。
他立刻判断,这是冲他来的。
这让他的警惕性变得更高,同时生出一种新的不安。
如果有人在逼自己跳脚,那对方的目的,很可能是…逼他动用他知道的那张关于土地、关于雷义、关于旧账的牌。
那张牌,一旦被有心人翻出来,不可能只伤到自己。
所以这一次,他的矛头,开始调转向同样知晓那块地来历的雷宋曼宁。
最先在公众领域泛起涟漪的,是一篇刊登在《经济一周》上的深度评论。
文章标题四平八稳:《家族资本转型中的公共资源伦理问题》。
没有点名任何企业,没有指控任何不法,只是以本埠几个大型家族集团的业务变迁为背景,探讨资本扩张与公共利益之间可能存在的长期张力。
文中有一段,以「某正从传统制造业向地产科技转型的集团」为例,平实地写道:
“该集团在近期备受瞩目的离岛大型综合发展项目中,被观察到在项目规划、环保评估、交通配套等多个环节,与相关政策窗口期存在高度协同。而其董事会及主要股东结构,与本地其他重要公共资源运营实体之间,存在长期、稳定且复杂的家族关联网络。”
措辞严谨,所有信息皆可公开查证。
它只陈述「关联」,不提「勾连」。
但足够了。
在金融圈和地产界,这篇文章就像一场蝴蝶效应,让互益的名字开始在一些非正式的午餐会、分析师的内部邮件里,被频繁地放在一起讨论。
文章通篇没有点名任何个人,也没有直接指控违法行为。它只是用互益集团近年转型路径为案例,讨论一个问题:
当传统制造业资本进入地产与公共项目领域,是否存在「结构性资源倾斜」的风险?
行文数据扎实,引用的全部是公开资料。其中有一段,很快被业内注意到:
“某大型集团在某大型生态社区发展项目中,同期获得多项政策协调便利,而其董事会结构中,恰存在与其他公共资源持有主体的高度家族关联。”
没有说暗箱操作,也没有提及更多,但足以让人把目光集中到互益身上。
雷宋曼宁是在第二天早上,从自己秘书那里听说这件事的。当她翻完全文,第一反应是冷笑。
这种层级的试探,她见得太多了,典型的投石问路。如果没人回应就当学术讨论,如果有人跳脚,反而坐实心虚。
真正让她感到不悦的,是文章里那种过分精准的结构描述。不像外行写的,也不像记者。倒像是有人非常清楚互益集团的内部逻辑,却刻意站在「公共讨论」的高度,把私人路径翻译成「制度问题」。
雷宋曼宁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是雷昱明。
新宏基最近的合规动作,她也有所耳闻。这种提前整理历史的行为,在她眼中,本身就像是在抢占道德高地。
她甚至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这是在逼她。逼她在互益集团势头正盛的时候,被迫解释「关系」。解释,就意味着承认有关联,不解释,就意味着默认存在问题。
所以,雷宋曼宁立刻让集团公关团队介入,准备一套「家族资本独立性」的标准回应,同时私下通过共同的商界中人,向新宏基释放一个清晰信号:
“互益不介意被讨论,但不接受被当作挡箭牌。”
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对了方向。
却不知道,真正的矛头,并不在她这里停留。她只是被顺水推舟推到了灯光下。
在离岛项目第二期收尾阶段,互益集团举行阶段性成果发布会。
雷宋曼宁站在台上时,姿态从容,昂昂自若。
她早已习惯这种场合,被注视、被记录、被解读。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停顿,什么时候该抬眼看镜头,什么时候该释放信息,获得自己所需要的回馈。
场面本该体面顺畅,科技转型、生态社区、环保概念…一切都是早已彩排过的叙事,直到记者问答环节,出现了未能预料的偏差。
一位跑政策线的资深记者拿到话筒后,并没有问项目本身:
“宋主席,想请问一下,互益集团在离岛项目中所使用的其中一块前置储备用地,是否曾经涉及九十年代农地储备转化的历史争议?”
问题听上去非常不合时宜,会场里,空气明显停了一拍。
雷宋曼宁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
她甚至在心里不屑地冷嗤一声,因为这个问题,应该去问新宏基的雷昱明。
“互益集团的用地,全部通过合法程序取得。”
“至于九十年代的历史争议,相关政策和监管主体,并不在互益集团职责范围内。”
她的语调仍旧平稳,本该将这个问题就此带过,但那名记者非但没有坐下,翻了一页资料后,又继续追问:
“但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该地曾长期处于统一管理但未开发状态,而当年负责签署前期授权的人,与目前互益集团在离岛项目中的合作方,有直接的董事交叉关系。”
这一次,雷宋曼宁的视线,终于冷了下来。
不是因为问题尖锐,而是因为…这不是一个随机提问,是被人精准送进射程里的子弹。
她知道,台下的记者不会无缘无故拿到这种角度。而且更危险的是,这个问题并没有指控她,却把她放在了挡枪的位置。
雷宋曼宁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有人在逼她,逼她回应一个不属于她的原罪。
“这个问题,我认为有误导性。”
“互益集团不会为其他集团、其他时代的决策负责。”
雷宋曼宁语气开始强硬,话音刚落,会场后方却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她听见了“雷氏系”、“土地”、“历史包袱”几个词。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推上了前线。
发布会在一种勉强维持的秩序中结束。
但当她走下台,回到休息室时,手指已经开始发凉。
门一关上,中年女人脸上的镇定随即崩裂:
“是谁放的问题?”
“这不是财经线的问题,是政策线——谁给他们的线索?”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意,助理听后摇头,而法务在电话里反复强调以平复她的情绪:“目前没有任何针对互益集团的正式调查。所有提问,都尚处于舆论层面。”
听过,雷宋曼宁紧蹙的眉头并没有丝毫松动。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才是最危险的第一层。
她不是没经历过商场攻防。
但这一次,她感到的不是对手的锋芒。而是一种…被调度、被利用的异样感。
像是有人站在更高的地方,轻轻推了她一下,让她先暴露。
如无意外,这个人就是雷昱明。
因为这太像他的手法了。不直接出手,不正面冲突…而是让她站在聚光灯下,替他承受第一波质疑。
她忽然意识到,最近新宏基集团内部被要求补交的合规说明、合作方尽调、历史文件比对,都来得太密了。像是在为某个更大的动作做准备。
她坐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次,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不在这盘棋上的人。
于是,回到石澳之后,她主动联系上正在休假的齐诗允。
她想到齐诗允,是在很短的一瞬间。不是因为亲近。而是因为…这个女仔不在雷昱明的节奏里,也因为近期失去她的陪伴而变得有些寂寥:
但电话拨通时,雷宋曼宁的语气意外平静:
“诗允,有时间吗?我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
电话那头很安静,齐诗允并不意外,但还是故作担心地问道:
“关于今天的发布会?”
雷宋曼宁沉默了一下。但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这不是第一次了,诗允。”
“之前你跟我说过,他一旦开始动旧账,一定不会自己站出来挨打。他会先把灯…打到别人身上。”
对方语气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被反复验证后的笃定。而电话那头,齐诗允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否认,雷宋曼宁又继续说下去:
“那块地,不是互益的问题。”
“就算往前翻二十年,也轮不到我来解释。”
“但我不确定Martin下一步会怎么走。可现在我有一种预感…他想让我先乱。”
齐诗允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缓缓开口:
“雷太,现在最危险的,不是你被质疑。”
“而是你开始…替别人回应不属于你的历史。”
“只要你继续站出来澄清,你就会被默认是最合适的承接者。而真正该被追问的人,反而会慢慢退到阴影里。”
对方声线平稳,而雷宋曼宁的眉心微微一皱:
“那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
齐诗允稍作停顿,不是犹豫,而是计算过风险后的选择性提示:
“第一,暂时不要再公开回应任何历史问题。”
“第二,把所有合规补充的要求,原封不动地转回给合作方。”
“第三…你要开始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线索,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你的发布会上。”
电话那头,雷宋曼宁的呼吸明显慢了下来。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她不是被攻击,她是被引导站位。而站错位置的人,往往最先倒下。
“Martin真是好算计。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我一急,他就赢了一半。”
“诗允,如果这真的是雷昱明的布局——”
“不重要。”
齐诗允出声打断,像是提醒,又像是校准:
“雷太,他现在的目标,不是你倒,而是你乱。只要你乱了,接下来不管谁开始翻旧账,第一个被默认有责任解释的人,都会是你。”
而在电话挂断前,她最后补了一句:
“请记住,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是站稳。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
雷宋曼宁握着电话听筒,久久没有动。
因为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看清对手的时候,真正的引线,已经被悄无声息地铺到了脚下。
而齐诗允,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不是制造真相,而是选择真相出现的顺序。
她不用再多做什么,只是让这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看到同一片阴影,却误以为影子来自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