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动心,至少现在不能。
作者:      更新:2026-02-11 17:11      字数:3352
  顾言深的脚步很稳,抱着温晚穿过陆宅侧面的小径,根据温晚的指示,巧妙地避开了前厅隐约传来的、陆母与顾母相谈甚欢的谈笑声。
  他从一处侧廊上了二楼,走向温晚的房间。
  推开门,室内熟悉的冷香混合着窗外花园残余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将温晚轻轻放在床沿坐下,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
  昏黄的光晕柔和地笼罩下来,驱散了些许从花园带回的凉意,也模糊了两人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旖旎气息和……狼狈痕迹。
  温晚坐在床边,腿依旧有些发软,身体深处残留着被过度占有的饱胀感和细微的酸麻。
  她看着顾言深,这位永远一丝不苟、仿佛连袖扣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的顾医生,此刻西装裤膝盖处明显沾着泥土和花瓣,熨帖的衬衫下摆被扯出少许,领口微敞,额发也有些凌乱,甚至镜片上还沾着一两片极细微的紫藤花碎屑。
  平日里冷静自持到近乎禁欲的男人,此刻却带着一身情事后的痕迹和罕见的紊乱。
  这种反差,让温晚一时忘了算计,忘了伪装,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点点真实的促狭。
  顾言深正抬手准备整理眼镜,闻声动作一顿,看向她。
  暖黄的光线下,她笑得眼睛弯弯,泪痣在眼尾微微发红,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晕,唇瓣微肿,却有一种毫不设防的、鲜活动人的美。
  不是月光下的清冷,也不是刻意伪装的娇怯,像浸泡在温暖泉水里的珍珠,润泽生辉。
  他看着她笑,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那些因方才激烈情事而翻腾的暴戾和失控,那些因她放浪勾引而升腾的灼热欲念,都在她这声轻笑里,奇异地沉淀、软化。
  紧绷的下颌线条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也跟着扬起一个极浅、却真实柔软的弧度。
  “还笑?”他声音有些沙哑,却没了花园里的凶狠,只剩下一种无奈的纵容,“也不看看是谁害的。”
  他转身走进相连的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水流声。
  片刻后,他拿着一块浸湿了温水的柔软毛巾走出来,坐到温晚身边。
  “转过去一点。”
  他示意。
  温晚顺从地侧过身,背对着他。
  温热湿润的毛巾贴上她颈后、肩背的皮肤,力道适中,细致地擦拭掉那些汗湿和可能沾染的尘土草屑。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专注和一种近乎珍视的温柔。
  毛巾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下移,在腰窝处短暂停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痕的触感。
  温晚身体微微一颤,不是抗拒,而是一种陌生的、被妥善照顾的熨帖感。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动作。
  擦完后背,顾言深让她转回来,又用毛巾干净的一角,轻轻擦拭她的脸颊、下巴,甚至小心地避开她微肿的唇,拭去耳廓边不明显的污迹。
  他的指尖偶尔隔着毛巾碰到她的皮肤,带着热水留下的暖意。
  然后,他起身,又从卫生间拿出一条备用的干毛巾,开始擦拭自己西装裤上那些明显的泥土痕迹。
  他擦得很仔细,可越擦,那些污渍在深色布料上反而更明显了些。
  温晚靠在床头,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与平日精密形象不符的笨拙模样,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一小块冰,被这昏黄的灯光和他专注的侧影,无声地融化了一角。
  但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她几乎是立刻警醒,将那丝异样压了下去。
  顾言深大概也意识到这徒劳的努力,索性放弃,将毛巾扔到一旁椅子上。
  他走到床边,看着温晚仰起的小脸,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
  那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情动时的湿意。
  “还难受吗?”
  他问,声音低柔。
  温晚摇摇头,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质地精良却已微皱的衬衫上。
  这个动作带着依恋和撒娇的意味,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不难受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事后的娇软,“就是……有点累。”
  顾言深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抱着。
  他抬手,掌心抚上她柔软的发顶,轻轻顺着长发。
  一下,又一下,带着无限的耐心和怜爱。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两人渐渐平复的呼吸。
  “晚晚。”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
  “嗯?”
  温晚应了一声,依旧靠着他。
  “真想立刻娶到你。”顾言深说,抚摸她头发的手停了停,语气里是一种近乎叹息的、压抑着汹涌情感的真挚,“一秒都不想多等。”
  温晚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轻轻颤动。
  心脏像是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些发胀,有些酸涩,还有些……细密的恐慌。
  顾言深的感情,她感受得到,不是纯粹的占有欲或征服欲,里面有珍视,有怜爱,甚至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真实的心动。
  这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她不敢保证,这份喜欢在面临陆璟屹的疯狂阻挠、在她更多秘密暴露后,会不会变质成另一种形态的控制。
  陆璟屹就是前车之鉴。
  而且,陆璟屹怎么可能让她顺利嫁给顾言深?订婚宴或许能借陆母之力促成,但真正的婚姻……那将是陆璟屹决不允许的失控。
  现在动心,无异于将自己柔软的腹部暴露出来,到时候摔下来,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痛。
  不能动心。
  至少现在不能。
  心思电转间,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依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言深,声音又软又甜。
  “妈妈说……我们会很快办订婚宴的。所以,顾医生不用担心。”
  她故意用了顾医生这个称呼,带着点调皮的、撒娇般的疏离。
  顾言深捧起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神专注地望进她眼底,声音更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
  “晚晚,你还要叫我顾医生吗?”
  他的目光太深,太烫,仿佛要看到她伪装下的灵魂。
  温晚心跳漏了一拍,被他这样注视着,竟有些无处遁形之感。
  她微微偏过脸,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耳根泛起真实的薄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阿……阿深。”
  两个字,轻轻吐出,却像带着奇异的魔力。
  顾言深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的、礼貌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开怀的、眉眼都弯了起来的、毫无保留的笑。
  那笑容冲淡了他眉眼间的清冷疏离,甚至让镜片后的眼睛都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得到回应的喜悦。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含着笑,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
  然后,他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很柔,只是唇瓣相贴,轻轻地吮吸,辗转,带着无限的珍视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没有深入,只是这样贴着,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温晚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吻。
  这个吻太干净,太纯粹,反而让她心底那丝警铃响得更急。
  她必须牢牢记住,温情背后是悬崖,柔软之下是尖刀。
  就在这时。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旖旎。
  门外传来佣人恭敬的声音,“小姐,陆总回来了,顾总也到了,夫人让我来请您和顾医生下楼,准备开饭了。”
  顾言深的动作顿住,缓缓离开了温晚的唇。
  他眼底的温柔尚未散去,但已迅速蒙上了一层冷静自持。
  他替温晚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迅速恢复了平日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膝盖处的污渍和衬衫的微皱,依旧诉说着方才的不寻常。
  “该下去了。”他牵起温晚的手,掌心温暖干燥,“能走吗?”
  温晚点点头,借着他的手站起身。
  腿还有些软,但已无大碍。
  她走到穿衣镜前,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
  头发被顾言深整理过,还算整齐。
  裙子在花园里被弄皱了些,但灯光下不算太明显。
  脸色依旧有些红润,唇色嫣红微肿……这倒可以用身体不适或刚睡醒搪塞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一个温婉柔顺、带着些许羞怯的浅笑。
  顾言深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两人。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将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亲昵而熟稔。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别让长辈们等久了。”
  温晚将手放入他伸出的臂弯,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