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话：靠近与退后之间
  把权限下放后的第一週，表面比想像中平静。
  专案没有失速，会议照样进行，进度甚至因为分工更清楚而略微加快。
  数据一条条回到预期范围，报告也不再需要她逐字逐句盯到深夜。
  这本来该是一件值得松口气的事。
  可余眠棠却发现，自己反而更不安了。
  事情在运转，她却像是被往旁边推了半步。
  不是被排除，而是被「观察」。
  她走进会议室时，副手已经把资料准备好，流程熟练得让人安心。
  她听着报告，偶尔补充、偶尔修正，语气不再是全场唯一的方向。
  理性上，她知道这是正确的。
  可情绪却在某个瞬间，悄悄下沉。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其实很害怕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没有她，事情也能一样顺利，那她的位置，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立刻把它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这是疲劳，是过渡期，是必经的适应。
  可越是否认，它越清晰。
  那天晚上，她和裴辰泽一起吃晚餐。
  餐厅不吵，灯光柔和，是他们最近常来的地方。她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里停了好几次。
  「今天怎么了？」他终于问。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你会不会觉得，」她慢慢开口，「人其实很矛盾？」
  「一方面希望有人能分担，」她轻声说，「一方面又害怕，自己变得不那么必要。」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是因为，你把『被需要』，看得太重了。」
  「不是因为虚荣。」他补了一句，「而是因为你一直都是靠『撑住』来证明自己的。」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的调整，会让她这么不适应。
  因为她的人生，很少有「可以松手」的时候。
  「眠棠，」他看着她，「你不是因为不可替代才重要。」
  「而是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出来，什么时候该退后。」
  那一瞬间，她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轻轻松动了。
  隔天，公司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副手在一次对外沟通中，用了较为保守的说法，导致合作方误以为进度会延后。
  问题不大，却需要立刻修正。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看向她。
  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我来说明。」她站起身，语气稳定，迅速补齐资讯、釐清误会，事情很快被处理好。
  结束后，副手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是我没抓准。」
  她看着对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以前的她，可能会立刻接手、全面掌控，确保不再出错；
  但现在，她只是点了点头。
  「下次注意用词。」她说，「但你处理得不差。」
  那不是纵容，也不是冷淡。
  而是一种，真正的信任。
  那天傍晚，她站在窗前，看着城市慢慢亮起。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再那么急着证明什么了。
  但不再每一秒都用力对抗。
  晚上回家的路上，她靠在车椅上，对裴辰泽说了一句：
  「我好像，终于懂你之前说的那句话了。」
  「站在风里，不一定要一直往前走。」
  「有时候，只要站稳就好。」
  他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车窗外的街景一盏盏掠过，速度刚好。
  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平衡。
  而是因为，她终于允许自己
  在靠近与退后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